第107章:剑出蛇口!古鳞下的警告
湿腥的风拍在江澄脸上,皮肉吹得发疼,头发丝全粘在眉骨上。
他面无表情。血盆大口罩下来的那一刹,腕子只转了半寸,赤红长剑顺着蛇嘴往里送。
好。
剑锋没有鳞甲护着的口腔,噗嗤一响,像撕开一张泡透的老牛皮。剑尖从蟒头顶端钻出来,带出一蓬碎肉和血,血柱喷了他半身。
那股腥热顺着剑柄往上顶,肘弯一酸。他卸掉力道,才没被带进蛇嘴里。
血雾里,蟒的喉咙一拱一拱,想把剑吐出去。剑没吐出去,倒是把最后两截牙拱了下来。
巨蟒的嘶鸣撕裂了整片林子。树冠上的鸟成群惊起,扑棱棱地砸着翅膀。
嘶鸣的余音压在峡谷壁上滚了两滚,滚进每个人的牙床,牙根一阵发酸。
蛇身弹起来卷他。江澄脚掌蹬地,泥窝炸开一个坑,人已经退出去三丈。剑往回拖,上颚被豁成两瓣,一排倒牙叮当落进泥里。
那颗头几乎被剖开。血雨哗哗地落,落进泥潭,水面浮起一层红沫。蟒在地上翻滚,蛇身拧成麻花,抽得灌木成片地倒,泥点子打到十几步外。
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垂死的蟒尾横扫过来,扫平半人高的草浪。
众人朝两侧扑开。草浪里裹着碎鳞,打在脸上像散子镖,生疼。江澄只往后跨了一步,浪头擦着他的靴底过去的。
吴天真看呆了。换位想一想,那张大口当头罩下来,腿肚子先就转筋,胆子小的当场站桩。哪还能把手里的剑往它喉咙里递。他攥着半截拔不出来的刀,手心全是汗,指头打滑。
胖子的胖脸上挤出笑,声音发涩:“你江爷,到底是你江爷。”
潘子靠在泥坎上,半张脸糊着血泥,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没说出话。
胖子凑过去,拿袖子给他抹了把脸,嘴上还硬:“留着口气,鸡还没抓着。”
潘子眼皮抬了抬,没力气啐他。
江澄没看那条垂死的蟒。他和闷油瓶对了一下眼,脚下已经转向人群。
跑动中他腰一矮,单手捞起插在泥里的黑金古刀,手腕一送。刀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挽了个黑弧。
吴天真的手心空了,攥了半天刀柄的缠绳,只攥出一掌凉泥。
闷油瓶跃起来,五指扣住刀柄,落地时已在蟒首侧后方。
反手一刀。
刀背砸进独眼蟒的头骨,鳞屑混着血水炸开,蛇头塌下去一块。
那一下没砍断,砍得整条蟒往泥里跪了半截。蛇身立刻盘成铁桶,把残头护在当中。再立起来时,塌了的头上又鼓起一个新的棱,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挪。他抽身后掠,退回人群跟前,呼吸匀得像没打过仗。
“这两条不是寻常树蟒。”他盯着林间,眉头拧着,“鳞片是老的。退。”
江澄点头。寻常蟒的皮,无名剑一路剖到底,绝不会卡出那种金石摩擦的涩响。那层鳞下面垫着的,是几十年换一次的老甲,刀斧上去只留个白印。
他把无名剑往鞘里一送,卡扣咔哒响。那声轻响让潘子的肩膀缩了一下——所有人都还记得子弹被鳞甲弹开的声音。
“老到什么年头?”吴天真喘着问。
闷油瓶没答。不答,就是答案。
吴天真还要追问,被江澄一抬手截住。那截手腕稳得像铁铸的,话头被撞了回去,咽回嗓子里。
江澄从背包里拽出两支冷烟火,指甲一掐,红光照亮十几步方圆,把每个人的脸照成血色。他反手掷向那条重新立起的独眼蟒,火球砸在蛇头上炸开,那东西缩回去,盘成一团,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呼噜。
“进林子。”
没人废话。一行人扎进灌木丛。
枝条带着倒刺,横扫在小腿和手背上,血口子一道叠一道。蕨类被踩烂,腐甜味呛人,叶背上爬着的蜱虫蹭了满裤腿。吴天真撞歪了两棵树,胖子骂到半截自己先摔进草窝,下巴磕出一道血口。
树冠把最后一点天光筛成碎渣,落在背上,凉得像水。阿的呼吸乱了节拍,伸手扶住一棵树,树皮上立刻粘了一层掌心的汗。
恐惧在背后抽着他们。谁也不敢回头,鞋底把烂泥踩得噗噗作响,喘气声粗得像拉锯。
黑暗一层层压下来,树根的走向全变了样。
跑过第三道水沟,胖子的手背被什么东西搭了一下,凉的,软的。他一刀砍下去,砍断的只是一绺垂藤,那绺藤还在手里扭。
峡谷边缘到了。山壁上的雨水和河水绞成瀑布,砸在石头上,水雾扑脸。地上的水没过膝盖,凉得刺骨,队形才慢下来。
江澄抬手。众人停住,回头看。
瀑布砸在石头上,碎成满天的沫子,落在睫毛上,凉。
吴天真数了数人头,一个不少。数完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那口气,此刻放出来,放得又急又碎。
身后的丛林黑沉沉的,寂静得只剩下水声。那两条蟒没追来。
也追不动。一条的头被剖成了两半,能不能熬过夜都两说。另一条撞断了树,又被冷烟火燎了眼睛,疼也疼傻了。
可这类东西记气味。谁给它留下了口子,它记一辈子。那味道就腌在皮肉里,再照面,它只找那一个下嘴。
江澄把冷烟火的余烬踢进泥窝,又拿湿泥盖了两层。“能盖多久盖多久。”
没人问够不够。这种问题没有答案。
“祖宗……可算完了。”
胖子寻了块半干的礁石一屁股坐下,胸口起伏得像风箱,短刀横在膝盖上,刀尖朝天。
吴天真靠着树根往下溜,手抖得解不开水壶扣,解了三下才解开,灌了半口带铁锈味的凉水。
胖子把短刀在裤腿上蹭了三遍,蹭得刀刃发亮,还是不肯收。
阿靠着石壁滑坐下来,枪枕在膝盖上,手指头还扣在扳机护圈里,没松开过。
阿凑到江澄跟前,声音压得很低:“伤着没有?”
江澄摆了下手。
头顶树冠的缝里,天幕泛起灰白。惊魂的一夜过去了,没人说话。瀑布的水声填满了所有空当。
江澄摸出仅剩的那截绷带,绕在虎口的裂口上,绕一圈,看一眼林子。
西王母古国的头一天。四目蜈蚣,双蟒,泥潭里那第三声闷响。每个人都带着口子。
吴天真撑着膝盖站起来,去翻急救包。潘子坐在地上,把裤腿撕开,露出肩膀那个前后透亮的窟窿,皮肉外翻,边上还嵌着一点牙屑。
酒精浇上去,潘子的指节抠进泥里,抠出十道指甲印,一声没吭,只有太阳穴一跳一跳。
阿去按他的肩,被他自己推开。“丫头,疼就叫出来,是给他们添乱。”
他咬着牙笑了一下,脸上的血泥裂开一道缝。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抖出些黑绿色的碎末,往伤口上一按——丛林里的藤蔓和某种根茎捣成的烂泥,苦腥味冲鼻子。上过战场的人,认这个。
这药认不得,认错了比伤口先要命。
潘子指认藤蔓的时候手一点不抖,摘叶、挑茎、去须,一样样在石头上捣。捣出来的汁液颜色不对,他全泼了重来。
第二捧黑绿糊上伤口,血在十来个呼吸里收住了。
纱布缠到第三圈,闷油瓶忽然抬起了头,手停在半空。
瀑布的声响底下,混进来一串动静。
咯咯咯。咯咯咯。
像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