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竖瞳炸裂！泥潭里的第七声
蛇尸从半空坠下，撞在虬结的藤网上。肌肉早已僵死的躯干裂成数块，朽骨迸射，白渣子钉进树皮。藤蔓兜住碎肉，往下坠了半尺，又荡回来。腐臭顺着水面爬，淹死的水虫在泥浆里翻起一层油光。
江澄和闷油瓶踩着藤条落地。鞋尖在树干上连点数下，腐叶簌簌往下淌，惊起一蓬灰蛾子。
绿雾贴着泥面浮动。树冠上的虫鸣齐刷刷断了，断口渗出的汁水气味发甜，甜得发腥。
江澄靴底碾碎一只爬上手背的长脚虫。没人说话，先各自把兵器摸实了。
树冠里传来沉重的摩擦声。树皮被鳞甲碾得一片下来，露出湿白的木质。
那声摩擦不紧不慢，压着众人的心跳走。
胖子先发觉自己屏住了气，胸口闷疼，才敢重新呼吸，出的气都是抖的。
腥风先到。两条巨蟒的头从枝叶间扎下来，嘴张到极限，下颌的皮扯成半透明的薄膜，喉咙深处那排倒钩的牙齿挂着黏丝。
泥潭里的水被头顶的阴影搅凉了一截。吴天真耳鸣压过了所有人的喊叫，他看见江澄的手在动，才找回自己的腿。
潘子侧身。头颅擦着他的耳廓咬空，风压把他半张脸拍进泥里。肩膀却被兜住了。牙列穿过皮肉，压住肩胛骨，咯的一声闷响，碎骨茬子顶在肌肉里。
他一口咬住自己的袖子。布料渗出血印，惨叫闷成一团，胸口随着那团闷响一下下顶起来。
枪还攥在他手里。他往回抡枪口，蟒头一抖，猎枪脱手，甩进十几步外的灌木。
蛇身弓起，把潘子提到了半空。
半空中传来布料撕裂的响。众人的影子被蟒身拖在地上，跟着一起一伏，像一滩挣不脱的墨。
吴天真往前抢了半步，脚陷进泥里，没抢到。那具身子在空中乱蹬，靴子蹬掉一只，手指头抠进蟒皮，一根根滑开。
蟒身开始一圈圈收。
泥潭边上的蕨草被蛇尾扫平了一片，草叶钉进吴天真脸颊，划出一道血线，他顾不上抹。
“潘子！”
喊声没落地，江澄的腕子已经抖开。
匕首破空，银线贴着树影划过，钉进那颗幽绿的竖瞳。
刀柄在蛇眼外面颤，嗡的一声，把半棵树冠里的虫鸣震没了。
眼珠从里头烂开。浑浊的浆液溅上树干，腐蚀出一个个小白点，冒起细密的烟。
蟒口松了。潘子顺着淌血的牙缝坠下来，后背砸进泥潭，泥浆漫到脖子。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气音。
瞎了半边的巨蟒疯了。蛇身在空中抽摆，抽得藤条一根根崩断，整片树冠都在响，断枝像下雨。
一条断枝砸在江澄肩头，他没抬手去拂，视线跟着那条蟒的下颌走，等着那道口子再露出来一次。
吴天真他们跳进泥潭拖潘子。泥吸着腿，每拔一步都带一声响，凉意从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
潘子的血在泥窝里散开，一股热气扑上阿的脸。她半边身子僵了一瞬，指甲陷进掌心，掐出四个血月牙。
另一条黄瞳的也下了树。那颗头当成小汽车使，贴着地皮碾过来，草叶被犁出一条沟。
阿第一枪打偏了。虎口的旧裂没长牢，后坐力把它重新撕开。
她退后半步端平手腕，指头肚抵着扳机护圈，一节一节地白。
阿抬手就扣扳机。火舌喷在蟒头上，弹着点爆起一撮鳞屑。蛇头偏了半尺，撞在一棵大树上。
树干拦腰折断。断枝和叶子往下砸，砸了众人一头。蟒也撞懵了，蛇头耷拉着，血从嘴角渗出来，一滴一滴砸进水里。
胖子的眼白全是红的。他攥着短刀就要往那条蟒身上扑，指节攥得发白，虎口沁出血。
“长虫！胖爷今天跟你们交代了！”
吴天真空出一只手，死死拽住他后领，嗓子里压着火：“扑上去你就替潘子收尸。”
胖子被拽得坐在泥里。等他再抬头，那条“昏迷”的蟒已经立起了头。刚才那一下，全是装的。
黄竖瞳里的暴虐几乎凝成实体。蟒再度压过来，阿的三发子弹打进去，蛇身只歪了一下。鳞片太厚，弹头全被弹开，崩回来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背。
“往树林里退。”江澄喊。
人群往后撤。江澄迎着蛇头冲上去，无名剑抡成一团赤色，剑脊和蟒身撞出闷雷般的巨响，震得他半边手臂发麻，虎口裂开一道口子。
蛇身顺着剑脊缠上来，绞成一只活套。江澄松腕沉肩，任它收力，剑锋贴着自家皮肉横推出去，一圈鳞片连血带肉崩开。
蟒吃痛收紧，绞到的却是它自己的中段。他借势拔剑抽身，落地时在泥里犁出两道深沟。
缠斗刚起，那条独眼的却掉头扎进泥潭。泥浆铺天盖地泼起来，糊了众人一脸，眼睛睁不开，嘴里全是土腥的凉。
胖子抢回猎枪，对着翻花的泥水连扣扳机。蟒在泥底游走，只留一串气泡，子弹全打在烂泥上，炸开一朵朵灰花。
枪声在峡谷里滚出几层回音。
回音未落，脚底的泥忽然软了一截，整队人陷下去半寸。泥浆顺着裤腿往上爬，凉得像贴了一层蛇皮。
轰的一声，整片泥潭炸开。
蟒身像一条百年老鞭甩起，横扫岸边。吴天真和带伤的潘子躲不开，风先到，吹得两人站立不稳，耳膜嗡的一响。
闷油瓶从侧面撞进来，一手一个，把他们搡出鞭梢之外。他自己收势不及，胸膛正正接了蛇身一记。
人飞出去，黑金古刀脱手，插进泥里，只露半截刀柄。他在泥水里滑出五六米，脸朝下，没动。
阿的矿灯摔进泥窝，光斑斜斜戳在瀑布上，被水帘切成一条一条，落在每个人脸上，谁的表情都看不全。
蟒追着他下口，两瓣蛇唇在他身后合拢，咬掉他半片衣摆，牙尖磕在石头上迸出火星。
闷油瓶贴着泥面滚了一圈，堪堪让过扑咬，冲岸上喊：“刀！扔过来！”
吴天真扑过去拔刀。刀沉，他双手攥着柄往上提，肩上的旧伤一麻，刀纹丝不动，指头肚被刀柄的缠绳割出血。
蛇身已经缠上来了。一圈，两圈，把闷油瓶离地吊起。
绞杀。骨头碾骨头的声音隔着十几步都听得见。
吴天真吼了一嗓子，声音劈了。
没人应声，都在动——胖子去够刀，阿绕着蟒身找角度，潘子拖着半条胳膊往泥里挪。
闷油瓶的脸涨成紫红色，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眼球上爬满红丝。
咔。咔咔。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肩胛塌下去，躯干缩了半尺，顺着蛇身的缝隙滑进泥水。
传说中的缩骨。岸上没人看清他怎么做到的，只看见一件人形从蛇圈里漏了下来。
潘子张了张嘴，想问那还是不是人的骨头。话到嘴边咽回去，只把怀里的空枪摸出来攥着，像攥着一点暖气。
同一瞬，江澄一剑横过，剑刃豁开蟒腹侧的一片鳞，腥臭的血泼出丈余远，落在蕨叶上，叶片当场蜷缩发黑。
独眼蟒被这一剑掀得侧翻，半个肚子朝天。它不躲，拿剩下那只黄眼珠死盯江澄，盯得人后颈一层细汗。
闷油瓶落地就窜，反手一刀钉进那道新豁口，刀柄撞得他虎口生疼。蟒身一僵，松了大半。
泥潭深处，传来第三声闷响。像还有一条，没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