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屋顶上垂下三撮头发
疗养院住院部西侧,走廊的灯管坏了一多半。
只剩尽头那根还在闪,一下,一下,把墙纸的霉斑照成一块块尸斑。
半面墙的作息表钉得牢,日期停在十三年前。
胖子踩过一只搪瓷缸子,缸底磕在瓷砖上,脆响顺着走廊跑了一趟。
吴天真把电筒贴上303的门牌。门轴的锈,叫人抠下来一层皮。
胖子的笑卡在喉咙口,没敢咽下去。
“我话还没说完呢。刚说别回头,那东西——”
“闭嘴。”江澄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落下,“轻点。”
吴天真捏着电筒,指腹在开关上磨出了汗。
光柱往墙角又压过去一寸。
那团东西还贴在那儿。脑袋垂到膝盖,长发拖在地上,油成一绺一绺,像涮过尸体的拖把。
白光灯糊上去,连影子都不往外淌。
屋里的床架东倒西歪,窗上糊的报纸翘起一边,铁架上的药瓶自己打转。
床头柜上立着一把木梳。梳背缠满黑发,一圈压一圈,绕得死紧。
胖子伸手要翻,叫江澄一把按住腕子。
“别碰。”江澄盯着那团影子,“头发自己不会缠梳子。”
地板缝里有一道拖痕,颜色发暗,一路从床脚拖到墙角。
胖子喉结滚了滚,把电筒举高半寸。
江澄先看见了那道痕。
“它不是走进来的。”他抬脚,把众人往门边拨了半步,“是顺着墙,爬进来的。”
吴天真喉结滚动,挤出来的句子带着抖。
“胖子,你这张嘴真能招事。”
胖子没接茬。粗手指攥着电筒柄,指节顶得没了血色。
江澄腕子微转。系统空间里的血色长剑滑进掌心,剑刃在虎口压出一道白印,疼得很稳。
“禁婆。”他打量那团影子,“院里哪个住户,让她变成了这样。”
吴天真小腿肚子一软。海地墓里这玩意骑过他后背,那块皮到现在还发木。
他往江澄背后挪了半步,鞋尖顶死门槛。
禁婆身边少不了骨头。光柱扫屋扫了两遍,半截尸渣都没躺着。
黑影的脖子咔一声,直起来了。
一张脸探出头发缝——白得像泡过碱水的纸,嘴往耳根咧,正冲他们笑。
胖子后颈的汗毛成片炸开,凉气顺着脊梁往骨缝里钻。
江澄没躲那张笑。
他掌心一翻,一柄匕首自系统空间弹出,卡进指缝。
手腕抖开。
黑屋子里掠出一线银白冷芒,奔着那张白脸就扎。
破风声还没落地。
吴天真看见的画面慢了半拍:刀已离手,江澄的手势还没收。
墙上只剩一把匕首,尾巴嗡嗡地颤。
一缕黑头发飘下来,落在地板上。
角落那团影子,没了。
胖子的脸绿得发酸,像井水里泡透的瓜。
“刚才就在这儿!”吴天真把光柱钉在墙角,光圈抖成一团,“这么大面积,我眼睛没瞎!”
“墙后头?”胖子贴着门框倒挪了半步。
光柱从床尾扫回来。扫过门框。扫过满地镜渣。
最后抬到天花板上。
那东西倒挂在屋顶正中。
长发垂下来,梢头离地板只剩半人高,像一蓬倒着长的草。
吴天真的嗓子里挤出一个气音。
两人拿光柱在屋里划圈,光圈在墙上打摆。
每一处墙角都被照到了。墙角全空着。
空得发胀。
明处的刀,好过暗处的风。
后颈上吹过来一口凉气。
细细的,一下,又一下,像有张嘴唇贴着他的脊椎眼。
脚底板先麻,麻意蹿上天灵盖。
没人敢回头。有东西从头顶垂下来,湿淋淋搭在发旋上,顺着额发往下溜。
头发。
那缕湿发先扫过耳廓,凉得像叫人拿针尖挑了一下。
耳鸣轰一下铺开,屋里的碎响全被压成水底的动静。
胖子的胸腔拉风箱,喘气粗得像叫人拖着跑了一百米。
“江爷!有气儿喷在我脖颈上!”
吴天真嗓子眼里挤出半个字。
“我头顶……也有东西。”
江澄脸上那层冷,沉到了湖底。
他数了数自己头顶垂下来的湿线。
一条。
不,两条。
他自己头顶,也垂着那一线湿滑。
“有意思。”他声音里挂了层薄讥笑,“一颗在你俩身上。”
“等等——方才就瞧见一只禁婆。剩下两颗,谁的脑袋?”
他反手朝脑后一探,攥进一大把湿头发。
五指收紧,往死里拽。
房顶上那团沉东西,被这把头发生生拖落。
砰!
灰尘腾起半屋,光柱搅成碎片。
江澄一脚踹实。那东西砸穿写字台,桌板掀翻,镜子摔成一地白牙。
两只枯手趁机扣住他的脚踝,指甲往肉里陷。
剑背横砸。指节脆响,那两手松了一线。
江澄借势拧身,肩头撞开门板,滚进走廊。
吴天真和胖子一块松了手心。
挨踹的是正主,头顶垂的便只有头发。
两人心口那面鼓刚敲到一半。
一回头。
吴天真屁股墩坐在地上。
胖子像拔了门的弹簧,肩膀撞歪门框。
他们各自背后,贴着一张脸。
惨白,咧着笑,从肩膀缝里往上挤。
一窝不是一只。
是三只。
“奶奶的!”
胖子的吼声隔了半拍才追上来。
那两张脸懒得理他。
眼珠子齐齐转向江澄——刚才踹飞同伙的那一个。
江澄脸上挂着笑,笑是冰的。
畜生也认得先咬头羊。
肩头纹身的刺痛一阵接一阵,暗处还在往这间屋子涌东西。
他牙关咬紧。
“先出屋!”
胖子抡起雨伞,砸向房顶那两颗脑袋,转身夺门。
吴天真跟出去,半边身子蹭掉门框上一层皮,没觉得疼。
两大蓬黑发扑向江澄后颈。
长剑落下去。
风声把剑刃撕开,一大团头发炸上半空。
第二蓬黑发贴着门楣兜过来,卷住剑身往一侧拽。
江澄顺着这股拽劲转腕,剑刃贴着墙皮搂了一圈。
头发断了半截。拽他的力道散了,倒把他甩进走廊。
又滑走了。砍中一下算他输。可这一剑,够他挣出三步的空当。
东西到手,没必要陪它们耗。
石阶窄,每一级都挂着一层水膜。
底下的腥气顺着台阶往上冒,越往下越呛,嗓子眼里像糊了层胶。
三人顺着走廊往地窖跑。
身后的门洞里,涌出一种声响。
像几十只手肘和膝盖,一块儿砸上墙面,贴着楼皮往上翻。
节奏比他们的脚步慢半拍,却一直没断。
胖子上气不接下气,半句牢骚是拽着江澄的衣角喊出来的。
“你怀里那包——”
“闭嘴,跑。”
到三楼拐角,满楼的窗玻璃一齐发颤,嗡嗡的,像有大东西贴着房顶擦过去。
江澄侧过脸,盯着楼梯口。
“下头关灯。”
三人摸黑往下闯,连喘气都压成了哑的。
地窖里有扇铁门,铸铁的厚。
胖子与吴天真拿肩膀顶死门板,闩落进槽里,铁壳嗡嗡直响。
每个人后背的冷汗贴在衬衫里,风一灌,冰得骨头发酸。
窖里的温度,低得像沉在河底。
水声在什么角落滴,一下,又一下。
胖子把电筒咬在嘴里,腾出手抠门闩,指甲缝塞满铁锈。
胖子的胳膊上多了三道指印,皮肉翻卷,渗出细密的血珠。
火苗在窖心那口黑棺旁边浮起来。
火光里一张侧脸,线条硬得像刀背。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
两团光亮撞了个正着。
吴天真喉咙里那声喊,卡住了半截。
“闷——”
铁门另一边,有人拿指头轻轻挠了一下。
第二下,紧跟着就响了。
第三下,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