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黑棺里那个人还活着
青铜门的最后一道缝被雪雾吞掉,山体把门里那点光整个咽了回去。
江澄站在门外,衣领冻成一圈硬壳,睫毛挂着霜碴,呼出的白汽一团顶着一团。
山上的风一层层剥,剥得人耳膜发酸,像拿刀刃刮。
后头,胖子把最后一只氧气罐塞进后备箱,帆布兜拖在雪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响。
“江爷!走不走?您胳膊上那口子刚结了痂,再让风一绷就该崩线了!”
江澄把领子往上拢了拢,盖住下巴,钻进了副驾。
门后那个世界,跟他身上那处秘密拧在一根线上。他心里有数:今天不推那扇门,能往下捋的线头还不够一根。
“咔哒。”
机械音在颅骨内侧炸开,震得耳膜嗡嗡发麻。
【系统确认:宿主已踏入青铜门。门后之局,与宿主身上之谜互为表里。】
【现发放奖励,三选其一。】
【其一,奥迪轿车一台,随车附赠粗金链一条。】
【其二,摸金校尉全部传承,另附摸金符一枚。】
【其三,血色舍利所含之秘,当场解开。】
江澄眯起眼,牙花子咬得咯吱响。
头一个选项算怎么回事。金链子往脖子上一挂,暴富俩字淌得满街都是,系统这是拿他开涮。
东夏国那座库房还塞在他身底的系统空间里,谁稀罕一块破金。
头一个跟末一个,同一秒被他甩出脑子。
传承是握得住的刀,秘密不能当刀使。
“我选第二个。”他以心声落子。
【恭喜宿主。摸金传承与摸金符已入账,望宿主继续在地下刨食。】
【鉴于宿主全身而退、踏入青铜门,另赠《寻龙诀》全册。】
【主线任务:从西王母古国活着出来。沿途收齐特殊之物,背上那身纹路须彻底显形。】
【任务了结,另有赏格。安全提示:万座坟里,腿在的人才算数。】
一股凉意顺着眼窝往脑仁深处钻。
观星的口诀、风水的骨架、分金定穴的罗盘算法、寻龙诀全文,像烧红的铁水灌进模具,一节一节,夯得严丝合缝。
江澄太阳穴上的青筋鼓起又瘪下去,喉咙底泛上来一股血腥味。
他攥住安全带,五指弯成钢钩,闷哼咬在牙缝里。
耳鸣一阵一阵,像有人在他颅骨里头凿石头。
车过检查站,颠了一下。胖子在驾驶座上回头。
“江爷?您那脸白得跟瓷片儿似的,晕车?”
江澄开口,舌尖碰上崩皮的牙床,火辣辣一疼。
“闭嘴,开车。”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枚乌黑的小物件。
摸金符。
通体乌黑发透,尖口锥子一样利。锥体下端缠着几缕金丝,帛出“透地纹”的镂空花样,符身刻着两个古篆——摸金。
指腹从篆字上碾过去,金属的凉一路碾进甲床。
指甲盖弹了一下,符身荡出极细的一声脆响,跟小钟似的。
他举到窗光底下,光透过黑符,符缘浮起一圈暗红的晕。
行里老话:摸金有符,发丘有印,卸岭有甲。
倒斗几大门派的凭信,他一个人攥下两样,符与印俱在,旁门做梦都不敢这么圆。
“您手里那黑疙瘩,啥玩意儿?给胖爷瞅瞅!”
“不该看的别看。”
江澄喉结动了动,把符收回系统空间。
胖子撇撇嘴,脖子却往前伸了半尺,又缩回去。
还有个问题堵在江澄胸口。
“青铜门里那三口黑棺,棺中是什么?”
“从黑棺里走出来的那个,如今还算活人吗?”
【第二问可答:他还活着。其余,宿主自己刨。】
机械音断了线,系统照旧吃完就沉,像石子坠井,连半个话头都不肯留。
江澄捏了捏鼻梁,眼眶骨还让传承顶得发胀。
他还想问问小玺的来路,手指攥紧,又松开。
放养就放养,货从来不含糊。
他还活着。
三个字砸进胸腔,闷闷的一声响。
什么样的人物,能从黑棺里走出来,还让人管叫活人?
嘴角那点白汽冻成了冰碴,他拿舌尖舔了舔,咸的。
今天不推门。可门里头,已经住着人了。
吉普车把一车人甩在吉林。
澡堂的水烫得皮肤发蜷,泡了三天,把各人的旧伤泡软,队伍散成四路。
吴天真留下守他的三叔。潘子回长沙收拾烂账。霍绣绣赶回京都老宅。
送站那天,潘子蹲在旅馆台阶上抽烟,把烟盒捏得扁扁的。
“江爷,这批货我拉到长沙。吴三省那条路子干净,可道上眼睛杂。东西没上帖,叫人吞了也别问。”
“叫人吞了,就剁吞它的那只手。”
潘子把烟头摁灭在鞋底,笑了,露出一口烟熏的牙。
箱子压上后备箱时,他隔着劳保手套摸了一下箱盖。
“话搁这儿。真让人咬住了,钱货两丢,您别心疼。人在,买卖就在。”
江澄拍了拍他的肩,掌心那几下不轻不重。
胖子几人从云顶天宫带出的明器,走渠道慢慢化开。
江澄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几件,一并塞进潘子的箱底。
全是尖货,愁的从来不是卖不卖得掉,是后头跟几个零。
渠道里的水多深,吴三省最清楚。货沉下去,消息才浮上来,中间隔着几个月的暗河,急不得。
航班落地京都,故事拐进潘家园一间铺面。
古董店半拉着帘,浮尘在门缝挤进来的一线光里打转,伙计蹲在门后拨铜锣绳打盹。
架上一盏豁了口的油灯,墙角码着几捆没人问价的宋瓦当。
江澄窝在窗边的沙发里,膝上摊一本翻旧了的县志。
胖子踩着小板凳,拿绢布蹭一只瓷瓶的脖颈。瓶身画着鬼谷子下山,包浆厚得能刮下一层老气,真假没谁验过。
蹭完,他对着瓶肚子吧唧一口,摆回桃木架,拧过那张大圆脸。
“江爷,两月,仨月。咱们的货,屁都没有一个响。”
江澄没抬眼,拇指压着书页往回翻。
“怕吴天真吞了?”
“就怕是这个。”胖子把绢布甩在茶几上,肥实的身躯砸进沙发,坐垫闷叫一声,“天真那脑子,人家下套,他能自己钻进去,末了还帮着数绳头。”
铃声抢在他话音后头劈了进来。
胖子的手机,屏幕上挂着三个字:吴天真。
“说曹贼,曹贼的脸就贴屏幕上。”他划开接听。
“澄哥搁你那儿没?”听筒里的嗓音像砂纸磨过。
“在。货出了?”
“全出手了。说的不是这个。我前几日收到两盘录像带,邪性,想请澄哥掌掌眼。”
胖子扭过头。江澄翻书的手停了半拍。
“多邪性?”
“问他,多邪性。”江澄把书扣在膝头,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胖子照原话喊过去,顺手摁了免提。
听筒那头忽然没了动静。忙音起来之前的死寂,静得人后槽牙发酸。
再开口,吴天真的字句像从井底往上拖,带着湿。
“闷油瓶寄过来的。”
胖子的指尖凉了半截,话筒在掌心滑了一下才攥稳。
“你们家……还在门里头有亲戚?”他记得吴天真八竿子打不着兄弟,“哪个坟里刨出来的?”
“没功夫跟你贫。”那头的人声往下沉,“我三叔盯那带子看到后半夜,进屋,锁门,两天没出来,饭端进去动都没动。”
胖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皮,他连吹都不敢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