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月后。
东南亚,某热带雨林边缘。
一辆破旧的越野车在泥泞的小路上颠簸。
车厢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狠角色。
有退役的特种兵,有背负命案的逃犯,也有为了高额奖金拼命的亡命徒。
林依依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迷彩背心。
那头凌乱的短发已经被推成了青皮,露出了线条凌厉的头骨。
原本白皙的皮肤,在烈日的暴晒下,变成了健康的麦色。
她的膝盖上横放着一把制式步枪。
眼神,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喂,妞。”
坐在对面的一名满脸横肉的白人壮汉吐掉嘴里的草根。
他打量着林依依那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身材,眼中露出不怀好意的贪婪。
“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娘们儿该待的地方。”
“黑水国际的入场券,你是花多少钱买来的?”
“不如跟我混,晚上我教教你,怎么在森林里活下去。”
周围响起一阵粗鄙的笑声。
林依依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伸出左手,慢慢地,调整了一下枪托的位置。
“怎么,不说话?”
壮汉被无视,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伸手抓向林依依的肩膀。
“老子在跟你说……”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没有人看清林依依是怎么出手的。
下一秒,壮汉那只粗壮的手臂已经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去。
林依依依然坐在原位。
她的左手死死扣住对方的腕骨,右手里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壮汉的咽喉处。
刀尖刺破了皮肤。
一缕鲜血顺着刀刃滑下。
“闭嘴。”
林依依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看向死人般的漠然。
“再吵,我就把你切碎了喂鳄鱼。”
车厢里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狠角色们,纷纷收回了视线,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这个女人身上。
有一种他们最熟悉的味道。
那是杀过人,且不再把人当成人的味道。
林依依松开手。
壮汉惨叫着捂住断臂,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林依依重新闭上眼。
她的脑海里,最后一次闪过那个穿着红裙、站在聚光灯下的沈冰悦。
然后。
那画面像是被火烧过的纸片,彻底灰飞烟灭。
她知道。
地狱的大门,已经向她敞开了。
而她,将从这片血海里,爬上神坛。
……
司徒樱的片场。
“咔!”
导演兴奋地站起身。
“完美!司徒老师,这一场的情绪爆发力简直绝了!”
司徒樱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长舒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和沈冰悦深谈过之后,她的演艺事业似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爆发期。
沈冰悦虽然没有再提孩子的事情,但给她的资源,却是前所未有的顶级。
“樱樱。”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司徒樱转过头。
沈冰悦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片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长发垂肩,看起来柔弱而又无害。
“累不累?”
沈冰悦走上前,自然地替司徒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
“还好。”
司徒樱笑了笑,顺势靠在她的肩头。
“你怎么来了?周秘书不是说你今天有几个大合同要签吗?”
“合同哪有你重要。”
沈冰悦眼中满是宠溺。
她环视了一圈。
突然她的目光在司徒樱身后的那个新保镖身上停留了半秒。
那是个身手不错的小伙子,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怎么了?”
司徒樱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
沈冰悦收回视线,笑得温婉。
“只是突然想起,依依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变强了没有。”司徒樱愣了一下。
她并不知道林依依离开的真正原因,只当是正常的职业变动。
“依依那么努力,肯定没问题的。”
“是吗?”沈冰悦垂下眼帘。
掩盖住了眼底深处那一抹如毒蛇般的阴冷。
“我也希望,她能给我一个惊喜。”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片看似温柔的余晖中。
一场关于背叛、毁灭与新生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雨林里。
林依依正握着带血的匕首,在潮湿的地板上,刻下了第一个名字。
......
夜色如墨,厚重得化不开。
别墅二楼的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光线温柔地勾勒出沈冰悦沉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收拢的蝶翼,安静地栖息在眼睑下方。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一只手还习惯性地搭在司徒樱的腰上,带着令人安心的体温。
司徒樱却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身侧的爱人。
白日里那个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的女王,此刻睡着了,竟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可一想到那个夜晚,沈冰悦在她耳边用破碎的语调,讲述着那个冰冷的“家”,司徒樱的心就无法平静。
“血脉,在他们眼里,不是亲情,是筹码。”
“我的母亲……为了生下我这个‘最完美’的继承人,弄垮了身体……”
“报废期。”
这三个字,像幽灵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司徒樱悄无声息地,将沈冰悦的手臂从自己腰上轻轻挪开。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走出卧室,来到了书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可司徒樱的心里,却是一片迷雾。
她不能再等了。
沈冰悦用她自己的方式,剖开了一颗伤痕累累的心给她看,既是示弱,也是一种无声的求救。
如果她再继续装聋作哑,那她就不配拥有这份沉重到极致的爱。
司徒樱打开手机,从一个加密的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一个号码。
备注是:【陈导】。
这位陈导是圈内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是她正在拍摄的这部电影的导演,出了名的嘴严,但也最是人情练达。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樱樱啊,这么晚了,还没睡?”陈导的声音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沙哑。
“陈导,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司徒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剧本里有个地方我怎么都想不通,关于旧时代豪门家族的描写,感觉……总是差了点味道。”
陈导在那头轻笑了一声,似乎清醒了些。
“豪门?呵呵,那可不是几句台词就能写明白的。”
“樱樱,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吧。”
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借口。
司徒樱也不再拐弯抹角,她深吸一口气,问道:“陈导,您见多识广,我想向您打听一个家族……沈家。”
电话那头,陈导的笑声戛然而止。
长久的沉默。
久到司徒樱以为信号断了。
“……孩子,你怎么会想去碰那个家族?”陈导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我一句劝,离他们远一点。那不是泥潭,那是深渊。”
司徒樱的心,猛地一沉。
“陈导,我……”
“沈家啊……”陈导打断了她,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记忆里飘来,带着一丝叹息和忌惮。
“那不是家族。”
“那是一个精准运转了上百年的‘机器’。”
“所有的零件,都有它的用途……”
陈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和报废期。”
“轰——”
这三个字,通过电波传来,像一道惊雷,在司徒樱的脑子里炸开。
她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冰凉。
“报废期”……
这和沈冰悦那种对“血脉”、“继承”的恐惧,不谋而合!
“陈导,那……零件坏了,会怎么样?”司徒樱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说呢?”陈导反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警告。
“精密的机器,绝不允许有任何瑕疵的零件存在。”
“好了樱樱,今天的话,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书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司徒樱靠在冰冷的落地窗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沈家……是一台机器。
那她的冰悦呢?
是这台机器里,最重要的那个零件吗?
还是说……
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判定为“瑕疵品”,然后被无情“报废”的零件?
这个念头,让司徒樱不寒而栗。
第二天。
司徒樱起得很早,亲自为沈冰悦准备了早餐。
她表现得和往常一样温柔体贴,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
饭后,她借口要为沈冰悦挑选一些新的营养品,开车去了沈氏集团。
周秘书正在楼下大堂等她。
“司徒小姐。”周秘书恭敬地躬身。
“周秘书,不用这么客气。”司徒樱微笑着,将一杯刚买的咖啡递了过去。
“辛苦你了,冰悦的事情,总是要你多费心。”
两人一边走向电梯,一边闲聊。
司徒樱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最近天气转凉,我看冰悦晚上总有点手脚冰凉,想着给她补补身体。”
“她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身体底子比较弱?”
周秘书端着咖啡,脸上完美的职业笑容,出现了一刹那的凝固。
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司徒小姐多虑了。”周秘书立刻恢复了常态,滴水不漏地回答。
“沈总自小身体就很好,集团有最顶级的营养师团队负责。”
“只是……”
他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老宅那边,对沈总的身体数据,管理得非常严格。”
“身体数据”?
司徒樱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捕捉到了这个奇怪的词。
正常家庭,谁会用“数据”来形容自己孩子的健康状况?
那是形容机器,形容产品的。
陈导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那是一个精准运转了上百年的‘机器’。
司徒樱的心,沉得更快了。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笑了笑:“是吗?那我就放心了。看来是我瞎操心。”
从沈氏集团离开后,司徒樱没有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一个隐蔽的地下停车场。
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她前世动用所有关系才挖到的,一个号称“娱圈阎王”的顶级狗仔。
只要给钱,就没有他挖不到的东西。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警惕性很高的沙哑男声。
“是我。”司徒樱开门见山。
“我要买一个人的资料,不是明星。”
“哦?”对方来了兴趣。“什么人?价钱好说。”
“沈冰悦的母亲,上一任沈夫人。”司徒樱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要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我要她年轻时,最清晰的一张照片,以及她生前所有的医疗记录。”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那个沙哑的男声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恐。
“你……你疯了?查沈家的人?我不要命了?”
“三倍价钱。”司徒樱冷冷地说。
“……”
“五倍。”
“……这不是钱的事!”
“十倍。”司徒樱直接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的天文数字。
“成交!”对方咬着牙,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东西给你,你我之间两清。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也别说认识我!”
“放心。”司徒樱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兵行险招,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撬动一个庞然大物的基石,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为了沈冰悦,她愿意赌上一切。
三天后,一个加密邮件,出现在了司徒樱的私人邮箱里。
她将自己反锁在书房,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白光,照在她紧张的脸上。
邮件里只有一个压缩文件。
司徒樱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它。
文件解压,跳出来几份扫描的医疗文件,和一张经过高精度修复的老照片。
她先点开了照片。
屏幕上,一个女人的脸,清晰地浮现出来。
司徒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照片上的女人,美得惊心动魄。
那是一张和沈冰悦有着七分相似的脸,眉眼间是如出一辙的清冷与高贵。
但不同于沈冰悦那种带着强大生命力的冷,照片上的女人,美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郁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孱弱。
那种病态的美,隔着几十年的时光,都能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这就是沈冰悦的母亲吗?
那个为了生下“最完美继承人”而弄垮了身体的女人。
司徒樱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照片上移动,想要寻找更多的细节。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采光极好的研究室,到处都是精密的仪器。
等等……
研究室?
司徒樱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照片的背景一角。
那里,有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镜头,操作着一台仪器。
那人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
但她侧脸上,那副再熟悉不过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反射出的一点寒光,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司徒樱的视网膜上。
那个侧脸……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永远一副冷静到漠然的神情的侧脸……
是顾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