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拐上主路,手机就震了。我瞥了一眼,是财务主管老程发来的消息:“模型搭好了,五亿本金,杠杆拉到两倍,勉强够敲门砖。”后面还附了个文件名,《港口项目资金路径模拟_v1》。
我把车速稳在八十,单手点开附件扫了两眼。结构没问题,节奏也卡得紧,符合“股债联动”的打法——先用小钱吃进股权占位,再靠债券输血撑住后续竞价。只要第一步落下去,后面就是滚雪球的事。
导航显示还有十二分钟到公司总部。我把文件转发给助手小陈,回了一句:“通知法务组提前待命,明早九点前我要看到收购协议初稿。”
他秒回:“已经在写了,但……刚收到交易所的异常交易提醒。”
我眉头一跳:“说清楚。”
“咱们盯的那个运营方,5%股权转让挂牌才挂出去四个小时,已经出现三轮加价,最新报价比底价高了三十七个点。买家匿名,走的是离岸通道,查不到实控人。”
我捏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这不正常。东南亚那边的私有化项目虽然抢手,但前期都是暗流涌动,没人会这么早就跳出来砸钱抬轿子。尤其是溢价三十七,这不是竞争,是宣战。
“暂停追高。”我直接拨通小陈电话,“别跟价了,转头去盯出价节奏,每一笔都记下来,看有没有固定时间段集中出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是怀疑……有人专门卡我们?”
“现在不说怀疑,说事实。”我盯着前方路灯连成的一条线,“你去调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竞价记录,按分钟画图。另外,让技术那边跑一遍资金链路,哪怕绕八层壳公司,也要把第一笔钱从哪儿冒出来的给我挖出来。”
挂了电话,我换了只手握方向盘。胸口那封信还在,可现在压不住心口的沉。刚才那一路上盘的顺风局,突然多了道裂口。
十分钟后,我推开公司大楼后门,直奔顶层作战室。灯亮着,小陈已经在等,手里抱着平板,脸色不太好看。
“查出来了?”我进门就问。
他递过平板:“竞价时间集中在整点前后五分钟,三次出价间隔分别是六十三、六十一、六十四分钟,几乎等距。而且每次都在我们系统刷新估值之后两分钟内出手,像是盯着我们的动作在打。”
我把平板拿过来,放大时间轴。确实像踩点。不是散户,也不是普通机构试水,是冲着我们来的。
“资金呢?”
“查到第三层就断了。三家注册在开曼的空壳公司轮流转账,最后汇入拍卖监管账户。源头被加密了,但手法很熟,应该是专业团队做的防火墙。”
我放下平板,走到白板前。上面还贴着昨天画的“股债联动”路线图,红笔圈着两个关键节点:**股权占位**、**债券融资**。
现在第一个点已经开始渗水。
“先停。”我说,“别再往外抛任何报价。让法务把现有材料封存,准备备案。这一轮我们不接招。”
小陈愣了下:“那……计划不是要拖?”
“拖比瞎冲强。”我盯着白板上的字,“对手想逼我们烧钱,我们就偏偏不烧。他抬他的价,我们看我们的戏。”
正说着,桌上的座机响了。是债券组值班员打来的。
“李总,我们刚结束首轮定向路演,本来反馈不错,但现在系统监测到多个匿名账户在二级市场挂空单,标的正是这次拟发的产业债。规模不大,但节奏很密,十分钟内刷了十七笔。”
我眼皮一跳:“评级机构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公开质疑,但我们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抄送给了三家合作律所,内容是对底层资产稳定性的‘合理关切’。”
我慢慢坐下来。空单+舆论施压,这是标准的做空前奏。他们不只是想抬股价,还想断我们的血。
“对方什么时候开始抛的?”
“大概在一个小时零七分前,第一笔空单出现在卢森堡交易所。”
我掏出手机,翻出刚才小陈发的竞价时间表。对上了。股权市场第一次加价是今晚九点十五,债券市场第一笔做空是十点二十二。
差一个钟头,不多不少。像是同一双手,在两边同时按下开关。
小陈站在我旁边,声音低了些:“会不会是巧合?”
“没有那么多巧合。”我抬头看着他,“你记不记得上个月新加坡那个基建项目?也是私有化招标,刚启动就被两家外资团围猎,最后一家被迫退出,第二天他们的融资通道就被全面降评。手法一模一样——先股权狙击,再信用打压。背后是谁?国际财团惯用的清场战术。”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可他们为什么要盯我们?”小陈还是不信,“我们还没正式进场,连名字都没挂上去。”
“因为我们动的是咽喉。”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马路空荡,只有保安在换岗,“港口不是普通资产,谁握住了它,谁就在区域供应链里有了话事权。我们想借它打开局面,别人也怕我们真成了气候。所以得在我们站稳脚跟之前,先把腿打断。”
小陈没说话,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然后递给我:“你看这个。”
是一张资金流向热力图。几条线从不同离岸中心出发,最终在同一个结算日汇聚——三天后,也就是我们首轮资金交割截止日。
“他们在等我们弹药上膛的时候,一把抽掉枪管。”
我盯着那张图,很久没动。
外面天色漆黑,楼里只剩这一层亮着灯。桌上两台显示器轮流闪着数据流,一边是股权竞价曲线,一边是债券空头仓位。两条线像两条蛇,慢慢缠上来。
“把消息锁住。”我终于开口,“内部所有人签临时保密协议,今天之后任何关于港口项目的讨论,必须在加密会议室进行。对外统一口径:项目仍在评估阶段,暂无实质动作。”
“那……投资者那边怎么回应?”
“就说技术调整,延期路演一周。态度要软,理由要足,别给人留下攻击口实。”
小陈点头记下,又问:“接下来怎么办?等他们收手?”
“不。”我拿起笔,在白板上原来的路线图旁边,重新画了个框,“我们现在知道有人来了,也知道他是冲着断我们资金链来的。那就反过来想——他越想让我们缺钱,就越说明,只要我们不断,就有机会。”
我顿了顿,把笔帽咔嗒一声按上:“但我们不能按原计划走了。太快暴露,等于送靶子。明天早上八点,召集财务、法务、证券组,不开大会,小范围碰一下,重新算现金流安全线。另外,你去查查本地有没有能搭上线的企业,最好是做过跨境物流的,别提合作,先摸底。”
小陈抬眼:“你是想……找帮手?”
“不是找帮手。”我看着白板上那个新框,“是找掩护。他们盯着我这条船,我就放几条小艇出去晃。真真假假,让他们看不清我们到底在哪条船上。”
他说好,转身去安排。
我坐在会议桌主位,没动。显示器上的数字还在跳,像心跳。
门外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轻响。
我伸手关掉其中一台屏幕,黑暗映出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