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回到琅琊时，天色已晚。马车刚停在云锦阁后院，陈三便匆匆迎上来，手里攥着一叠账册，脸色凝重：“王妃，出事了。崔氏这三日突然抛售手中所有丝绸存货，价格压得极低，咱们云锦阁的货几乎卖不动了。”
沈清禾接过账册，借着灯笼光细看。崔氏的丝绸价格比云锦阁低了三成，质量虽稍逊，但对寻常百姓来说已够用。更要命的是，崔氏同时在江南五个州府的码头铺货，几乎封死了云锦阁的销路。
“他们这是要鱼死网破。”绿意咬牙道，“王妃，咱们要不要也降价？”
“不急。”沈清禾放下账册，走到窗边。夜色中，琅琊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崔氏的通海商行就在城东，此刻那里灯火通明，显然也在连夜调货。她忽然想起，前世崔氏曾垄断江南丝绸生意，靠的就是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可这一世，她不会让崔氏得逞。
“陈三，去查崔氏这批丝绸的来源。”她转身吩咐，“尤其是染料和织工，我要知道他们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货。”
陈三领命而去。沈清禾独自坐在灯下，摊开一张琅琊商户分布图。崔氏的产业遍布琅琊，除了通海商行，还有三家绸缎庄、两家钱庄、一家药铺。她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城北的“福源钱庄”上。这钱庄表面是崔氏族人开的，实则是崔氏暗中调度资金的枢纽。
“王妃。”霍婉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您让我改良的织机图纸画好了。新式织机用水力驱动，效率能提高五成，成本却能降两成。”
沈清禾接过图纸，眼睛一亮。这正是她需要的。崔氏靠低价倾销，她便用更低的成本反击。“霍姑娘，这织机多久能造出来？”
“若工匠齐备，半月足矣。”霍婉宁顿了顿，“只是王妃，新式织机需要大量铜件，琅琊的铜料都被崔氏控制了。”
沈清禾沉吟片刻：“铜料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带人去青云山，把织机造出来。记住，此事要保密，不能让崔氏的人知道。”
霍婉宁领命离去。沈清禾提笔写了一封信，用火漆封好，交给绿意：“连夜送到亳州，交给我外祖父。就说我要借陆家的铜矿，三个月内必还。”
绿意接过信，却有些犹豫：“王妃，陆家虽是您外家，但这些年与沈家来往不多。老太爷会答应吗？”
“会的。”沈清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母亲被柳姨娘毒害多年，外祖父心中有愧。这次正好让他弥补。”
绿意走后，沈清禾独自坐到深夜。陈三回来时，带回了一个意外的消息：“王妃，崔氏这批丝绸的染料，是从海外运来的。船是半月前靠岸的，货主是个胡商，叫阿里木。”
“胡商？”沈清禾眉头一皱。海外染料价格昂贵，崔氏却用来做低价倾销，这不合常理。除非......她忽然想起，通海商行的密道里藏着靖难军的军械。崔氏会不会是用军械换来的染料？
“陈三，去查查那个阿里木的底细。”她顿了顿，“另外，派人盯紧福源钱庄，我要知道崔氏这几日的每一笔账目往来。”
陈三领命而去。沈清禾走到窗边，望着城东通海商行的方向。崔氏这场商战来得太突然，背后必有深意。她正思索间，忽听院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袁戟疾步而来，“琅琊知府传信，朝廷突然下旨，收紧海外贸易牌照。从今往后，所有海外贸易必须经户部审批，违者充军！”
沈清禾心中一震。这道旨意来得太巧，正好卡在崔氏的命门上。通海商行的生意，大半靠海外贸易。若牌照被收，崔氏的资金链立刻断裂。
“是谁上的折子？”她问。
“户部侍郎沈文元。”袁戟压低声音，“听说是陛下亲自批的。”
沈清禾冷笑一声。沈文元这是在向她示好。他知道崔氏与靖难军勾结，便借机打压崔氏，好在她面前邀功。可她不需要沈文元的好意，她要的是彻底摧毁崔氏。
“袁大人，劳烦你去一趟户部，告诉沈文元，就说我多谢他的好意。”她顿了顿，“另外，让他把崔氏在户部的所有档案都调出来，我要看看崔氏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袁戟领命而去。沈清禾转身回到桌前，摊开琅琊商户分布图。崔氏的产业虽多，但核心只有三处：通海商行、福源钱庄、崔氏绸缎庄。只要切断这三处的资金往来，崔氏的商业帝国就会崩塌。
次日清晨，云锦阁突然贴出告示：新品丝绸上市，质量超越崔氏，价格却比崔氏还低两成。告示一出，琅琊城哗然。百姓们涌向云锦阁，不到半日，新品丝绸便售罄。
崔氏的人慌了。崔文渊亲自来到云锦阁，见到沈清禾时，脸色铁青：“王妃这是要与崔氏不死不休？”
“崔公子言重了。”沈清禾笑着倒了杯茶，“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罢了。”
“好！”崔文渊拂袖而去，“王妃等着瞧！”
他走后，陈三凑过来低声道：“王妃，崔氏今日又从福源钱庄调了五万两银子，全用来进货了。照这样下去，他们撑不过十日。”
“十日太久。”沈清禾放下茶杯，“去通知陆家，让他们的商队明日进城，直接在崔氏绸缎庄门口摆摊，价格再降一成。”
陈三倒吸一口凉气：“王妃，这样一来，咱们也要亏本啊！”
“亏得起。”沈清禾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崔氏亏不起。”
接下来三日，琅琊城的丝绸价格跌到了谷底。陆家的商队与云锦阁联手，几乎垄断了整个市场。崔氏的绸缎庄门可罗雀，福源钱庄的伙计开始四处借贷。到了第五日，崔氏终于撑不住了。
“王妃！”陈三兴冲冲跑来，“福源钱庄关门了！崔氏的人说是要盘点账目，实际上是资金链断了！”
沈清禾放下手中的账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崔氏的商业帝国，终于开始崩塌了。可她知道，这还不够。崔氏真正的底牌，是通海商行里藏着的那些军械和银票。只要那些东西还在，崔氏就有翻身的机会。
“绿意，去请袁大人。”她吩咐道，“就说我要查封通海商行。”
绿意刚走，霍婉宁便匆匆赶来：“王妃，青云山的织机造好了！咱们可以开始量产新式丝绸了！”
沈清禾眼睛一亮：“好！立刻安排工匠进驻，三日内我要看到成品！”
霍婉宁领命而去。沈清禾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琅琊城的方向。崔氏的商业帝国已经摇摇欲坠，可她心中却隐隐不安。崔明德是个老狐狸，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还有后手。
果然，当夜便出了变故。袁戟带人包围通海商行时，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楼空。那些军械、银票、地契，全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信上写着：“王妃好手段。可惜，棋差一招。”
沈清禾看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崔氏早就料到她会动手，提前转移了所有证据。她输了这一局。
“王妃，现在怎么办？”袁戟焦急道。
“不急。”沈清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崔氏虽然转移了证据，但他们的资金链已经断裂。只要继续施压，崔氏迟早会露出破绽。
“传令下去，云锦阁继续降价。”她声音发冷，“我要让崔氏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袁戟领命而去。沈清禾独自坐在灯下，忽然想起谢厌舟曾说过的话：“对付老狐狸，不能只盯着明面上的东西。”她猛然抬头，对陈三道：“去查崔氏族中的人口流动。尤其是这半月内离开琅琊的，我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陈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王妃是说，崔氏转移的不只是货物，还有人？”
“没错。”沈清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崔氏的根基在族人。只要找到那些人，就能找到他们藏起来的东西。”
陈三领命而去。沈清禾提笔写下一封信，用火漆封好。这封信是写给谢厌舟的。她需要镇南王府的情报网，帮她追踪崔氏族人的下落。
信刚写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沈清禾心中一紧，疾步冲出房门。只见院中倒着一个黑衣人，胸口插着一支羽箭。那人临死前，手指指向城东方向，嘴里吐出两个字：“小心......”
沈清禾走近一看，那人衣襟上绣着崔氏的家徽。她心中警铃大作。崔氏的人为何要来警告她？她正疑惑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不好！”绿意失声，“是云锦阁！”
沈清禾翻身上马，疾驰向云锦阁。待赶到时，整座阁楼已被大火吞没。陈三满脸焦急地迎上来：“王妃，火是从库房烧起来的！里面存着咱们所有的新品丝绸！”
沈清禾脸色煞白。这批丝绸是她用来反击崔氏的杀手锏，如今全毁了。她正欲下令救火，忽见人群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崔文渊。
他站在远处，嘴角勾着一丝冷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