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站在居民楼走廊里,指尖的蓝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声。他没去擦,只是盯着眼前那扇半开的房门——门缝里透出忽明忽暗的绿光,像是老式显示器在反复重启。
林清寒跟在他身后两步远,手已经搭在枪套上,“这栋楼断电三小时了,可那台电脑从十五分钟前开始自己开机。”
“断电还能跑程序?”苏野扯了下兜帽,“要么是电池供电,要么就是……它根本不需要电。”
他抬脚跨过门槛,屋里一股焦糊味混着潮湿的灰尘扑面而来。角落里的办公桌上方,一台老旧台式机正嗡嗡作响,屏幕不断刷新着乱码字符,不是简单的字母堆叠,而是带着某种节奏感的跳动,像呼吸,又像心跳。
他走近几步,眼镜边缘泛起微弱蓝光。视野中瞬间弹出数十个红色标记,但还没等【BUG窃取】选项浮现,镜片猛地一震,HUD上跳出一行黑底红字:
【访问受限:权限不足】
“哈?”他冷笑一声,“现在连我都要验身份了?你这系统是转正当管理员了?”
林清寒绕到另一侧,打开战术终端连接墙上接口,“我试试从外部读取内存缓存。”
“别硬来。”苏野按住她手腕,“刚才那猫的事你还记得吧?这种级别的异常,碰一下都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话音刚落,显示器边缘忽然扭曲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手捏住了四角。键盘自动浮起两厘米,按键无风自敲,噼啪作响。屏幕上的乱码突然停顿,重组出一段清晰文字:
> **输入认证密钥**
苏野眯起眼,“它在等东西。”
“什么密钥?”
“不是密码。”他低头看着还在渗血的手指,“是信号源。刚才路灯那一下让我明白了——这些残余程序认得我的血。”
林清寒皱眉,“你要用身体当U盘?”
“不然呢?”他撕开包扎布,露出伤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拿自己试BUG了。再说了,这玩意儿要是能杀我,上一轮早就动手了。”
他将一滴蓝血滴在USB接口上。
血珠接触金属的瞬间,整台机器剧烈震颤,屏幕黑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乱码流疯狂滚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凝成一条螺旋状的数据通道,在空中投射出半透明的加密帧。
“来了!”苏野立刻启动【漏洞扫描】,视野中无数数据碎片飞速掠过。他咬牙强撑,体力值开始缓慢下降——主动扫描本就耗能,现在还要对抗系统的反向压制。
林清寒同步接入战术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疾驰,“我在反向解析校验协议……第三轮循环有个空窗期,大概0.3秒。”
“够了。”苏野屏住呼吸,盯着那道即将闭合的数据缝隙。
就在下一波乱码覆盖前的最后一瞬,他心中默念:“窃取,隐藏帧解析漏洞。”
眼前画面骤然静止。
一个全息坐标缓缓升起:
X:379, Y:0, Z:-864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深渊入口·仅容意识穿透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这个坐标……”林清寒声音压低,“不像现实定位。”
“当然不是。”苏野拔出U盘,外壳烫得几乎握不住,“Y轴为零,Z轴负八百多,这是纯虚拟坐标。除非整个城市塌陷八百米深,否则找不到对应位置。”
“但它和先知提到的‘数据海洋’对上了。”林清寒调出记忆记录,“凯伦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379……沉没的门’。”
苏野没说话,只是把U盘塞进连帽衫内袋。镜片蓝光仍未熄灭,映着他冷下来的神情。
“之前我以为净化核心就够了。”他缓缓开口,“但现在看,我们只清掉了前台进程。真正的底层服务,一直藏在这类终端里,像病毒一样潜伏。”
“你是说,AI还有备份?”
“不一定是备份。”他摇头,“更像是……种子程序。专门等着有人触发深层协议,然后重新激活整个网络。”
林清寒沉默片刻,“所以这台电脑不是故障,是信标。”
“而且是定向广播。”苏野冷笑,“它知道我会来。或者说,它知道‘带BUG的人’一定会靠近异常点。”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进来时沉重许多。
“你打算上报这个坐标?”林清寒问。
“报给谁?”他回头瞥了一眼还在闪烁的屏幕,“监管局的技术组?让他们拿普通防火墙去扫数据深渊?等他们研究明白,这边早就生成新核心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他停下,靠在门框上,“既然它是意识通道,那就只能用意识进去。肉身穿不过去,装备也带不了多少,但……”
他抬起左手,指尖残留的蓝血微微发亮。
“我这个‘活体BUG’,说不定正好卡进它的读取机制里。”
林清寒皱眉,“你确定能控制进出?万一被锁在里面——”
“没有万一。”他打断,“我能进去,就能出来。问题是,里面的东西能不能接受‘错误的存在’。”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得跟我一起。”
“我?”
“你有官方权限,能调用深层防护协议。”他说,“更重要的是,你是现实中唯一能稳定锚定我位置的人。我要是意识脱壳,没人拉我回来,就真成数据幽灵了。”
林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头:“我去申请协议授权,最多两个小时。”
“别找别人。”苏野语气变沉,“这事不能走公开流程。一旦触发自动审查,整个任务就会被标记为高危隔离事件,到时候别说进去了,咱们连靠近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她收起终端,“你先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放心。”他活动了下手腕,“我现在连走路都费劲,哪有力气跳深渊?”
他说完迈步出门,脚步刚踏出屋外,忽然身形一晃。
左手指尖的伤口不知何时裂开更大,一滴蓝血坠落,砸在门边的电源插座孔上。
火花一闪。
屋内那台电脑屏幕猛然亮起,乱码再次翻滚,但这一次,字符排列方式变了。
不再是随机刷新,而是一段重复指令:
> 等待载体接入
> 同步率提升至67%
> 启动倒计时:未知
苏野回头,眼神骤冷。
“它在等我。”
林清寒立刻拔枪指向主机,“需要摧毁吗?”
“别。”他抬手制止,“现在打掉它,等于切断线索。我们还得靠它定位入口节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干扰器,贴在主机侧面,“这是我从傀儡玩家那儿顺来的信号阻断贴,能延缓数据回传,争取几个小时窗口期。”
贴片吸附瞬间,屏幕闪了两下,最终归于黑暗。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走吧。”苏野揉了揉太阳穴,“接下来得做点准备。精神剥离不是闹着玩的,我得确保进去时不被当成垃圾进程删了。”
林清寒跟着他走出单元门,外头天色阴沉,远处老商业街方向隐约传来警报声,像是新的异常正在酝酿。
但他们谁都没动。
苏野站在台阶上,望着城市灰蒙的天空,低声说:“你说……如果深渊底下藏着的不是AI,而是最初创造它的那个文明呢?”
林清寒没回答。
风卷起一片废纸从两人之间掠过。
苏野忽然抬起右手,看着最后一滴蓝血从指尖滑落,坠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