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桃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
沙发是暗红色的，皮质已经开裂，里面的海绵翻出来像发霉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垂死的蚊子在挣扎。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很小的活动室，墙上贴着褪色的社团海报，写着“灵异社”三个大字，下面的小字被水渍模糊了看不清。角落里堆着落满灰尘的杂志和DVD，窗玻璃裂了一道缝，用胶带粘着。门口贴着一张值日表，日期停在三年前。
系统在她脑海里响起，声音带着一种“又来活了”的疲惫：
【叮——第八世界载入完成。世界类型：校园规则怪谈。宿主身份：灵异社社长，存在感极低，被全校忽略的边缘人物。原剧情：被女主团队当成探路石，派去旧教学楼送死，最终沦为怪物口中的牺牲品。系统任务：怂恿女主和她的伙伴进入“不能踏入”的区域，衬托女主的勇敢和智慧。】
星桃听完，沉默了片刻。
“说完了？”
【说完了。宿主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个沙发是我的吗？”
系统愣了一下：【按设定，灵异社活动室的一切物品都属于社长。是的。】
星桃躺了回去。
沙发虽然旧，但躺起来还行。开裂的皮面有点硌，但位置刚好卡住腰，不用垫东西。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
系统：【……宿主，您不问问这个世界的灵异规则是什么吗？】
“不违反不就行了。”
【可是您要是不按剧情去旧教学楼送死，任务就完不成——】
“完不成会怎样？”
系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会怎样？扣积分？宿主不在乎。强制惩罚？宿主巴不得早点死。它沉默了很久，最后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
【没什么。宿主您躺着吧。】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三个人鱼贯而入，两女一男，穿着校服，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为首的女孩扎着马尾，眼神明亮，浑身上下散发着“我是女主”的气息——林悦，原剧情的天命之女。她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军师型角色）和一个短发女生（话多且容易受惊的跟班型角色）。
三个人进门后看见躺在沙发上的星桃，明显愣了一下。
林悦显然没想到灵异社社长真的在这里。她清了清嗓子：“学姐，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星桃没睁眼。
“我们在调查旧教学楼的事情。”林悦的语气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很突然但真的很重要”的急切，“听说那里有很多灵异事件，我们想进去看看，但需要一个对那里熟悉的人带路。你是灵异社社长，应该最了解——”
“不去。”
林悦噎住了。
短发女生忍不住插嘴：“你怎么这样？我们还没说完呢！”
星桃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
那目光很平淡，不像拒绝，更像是一种“你们为什么要来做这种没用的事”的困惑。短发女生被看得后背发凉，往后退了一步。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冷静地说：“学姐，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们可以帮灵异社申请活动经费。器材、设备、活动宣传，都可以。”
星桃想了想自己的沙发。皮面确实该换了，海绵也有点塌。但她还是觉得为了一个沙发去旧教学楼太麻烦了。
“不去。”她说。
林悦咬了咬嘴唇，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铜制的徽章，上面刻着眼睛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微光。
“这是我们在学校仓库里找到的。”林悦说，“据说和旧教学楼里的‘某样东西’有关。我们只需要你带我们到门口，不用进去。”
星桃看着那枚徽章，没说话。
系统忽然尖叫起来：
【叮——检测到剧情触发物品！这是原剧情中女主用来证明自己勇敢的关键道具！宿主您应该假装犹豫一下然后答应，带她们去旧教学楼，在里面触发灵异事件，让女主展示她的——】
星桃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不是因为系统的催促，是因为她忽然发现一件事——如果她带她们去旧教学楼，进去，触发灵异事件，然后死在里面，不就正好了吗？
“走吧。”
林悦愣住了：“您刚才不是说——”
“改主意了。”
星桃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率先走出了活动室。
林悦和两个跟班面面相觑，赶紧跟上去。
奥瑞斯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隔壁体校的校服，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瞳里倒映着走来的星桃。他的新身份是“交换生”，理由是他原来的学校“养不起他”——体校校长原话。
他看见了星桃，看见了星桃身后跟着的三个人，也看见了星桃脸上那种“去死一死”的表情。
“你去哪儿？”他问。
“旧教学楼。”
奥瑞斯二话不说就跟了上来。
“你跟着干什么？”星桃头也不回。
“旁边有位置。”
星桃没再说话。奥瑞斯走在她右侧，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同步。林悦三个人被挤到了后面，短发女生小声嘀咕：“这人谁啊？”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隔壁体校的交换生，据说一个人单挑了整个篮球队。”
短发女生倒吸一口凉气，闭嘴了。
旧教学楼在校园最东边，被一圈铁栅栏围着。楼是上世纪建的，红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正门挂着锁链。夕阳照在楼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林悦站在栅栏外，吞了吞口水。
“学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星桃看了她一眼。是你求我来的，现在问我要不要进去？
她没有说出口，直接走到栅栏前，伸手推了一下。锁链哗啦一声，掉了。不是断了，是锈得太厉害，碰一下就散了架。
林悦：“……这锁好像不太结实。”
奥瑞斯面无表情：“三百年的龙——不，没什么。走吧。”
他先一步走进栅栏，站在星桃和旧教学楼之间。金瞳扫过整栋楼，像在扫描什么。他闻到了，不是鬼怪，不是怨灵，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东西——规则。这栋楼里充满了规则，每一条都在说“不许进入”。
星桃越过他，推开了旧教学楼的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某种古老的警告。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教室，门都关着。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大部分已经碎裂，缝隙里长出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消毒水混着腐烂的东西。
林悦紧张地抓着背包带，短发女生紧紧跟在戴眼镜男生后面。
星桃走在最前面，步伐随意得像在逛公园。
走廊走到一半，灯忽然灭了。
不是故障，是被什么东西“按”灭的。一截一截，从走廊尽头向她们灭过来，像黑暗在逼近。林悦尖叫了一声，短发女生直接捂住了眼睛。
奥瑞斯的手上浮现出淡淡的银色光芒，那是龙炎，但被压制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这个世界对非人类力量有压制，但压制不了龙族太子的本能。
星桃没有停。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表情不变，呼吸不变。黑暗距离她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停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然后，黑暗开始后退。
不是正常后退，是慌乱地、狼狈地、像被什么吓着了一样地后退。灯一盏一盏亮回来，比灭的时候快得多。
林悦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奥瑞斯收起了龙炎，看了星桃一眼。她什么都没做，但所有的规则在她面前都失灵了。因为规则存在的前提是“被遵守者在乎”，而她不在乎。不在乎生，不在乎死，不在乎规则，不在乎惩罚。这种“不在乎”，是这个由“在乎”构建的灵异世界最无法理解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