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比其他门大一倍,漆成暗红色。
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禁止入内。违反者后果自负。”
落款是学校印章,日期是三十年前。
林悦小声说:“学姐,这就是传说中的‘红房间’……据说进去的人,七秒内就会因为恐惧心脏骤停……”
星桃推门进去了。
林悦的“你别——”被门板拍在了外面。
红房间比走廊暗得多,唯一的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夕阳。房间不大,十几平方米,墙壁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旧书、破椅子、一个打翻的保温杯。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放着一张沙发。
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比活动室那张新得多。坐垫厚实,靠背的高度刚好,扶手上没有破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坐过了,但保存得出奇完好。
星桃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很软。比活动室那张舒服多了。
她往后一靠,把腿搭在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崩溃的尖叫:
【宿主!这是红房间!最恐怖的灵异地点!不是午睡的地方!您快起来——】
一个声音从房间深处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七……六……五……”
倒计时。据说进去的人,活不过七秒。
星桃没有动。
“四……三……二……”
奥瑞斯推门进来。
“一——”
倒计时结束了。
星桃还活着。没有心脏骤停,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打了个哈欠。
房间里的暗红色痕迹开始褪色,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淡粉,从淡粉变成灰白,像被什么东西漂白了。墙壁上的裂缝开始愈合,一条一条,像被人用看不见的针线缝了起来。空气中的霉味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气。
倒计时没有了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细微的、压抑的、像是有人在哭。
墙角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一个女孩,穿着三十年前的校服,齐肩发,脸色苍白,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她没有脚,悬浮在地面上方一点点,整个人像一张褪色的照片。
林悦在门口尖叫了一声,短发女生直接晕了过去,被戴眼镜男生扶着才没倒地。
怨灵女孩没有看他们。
她看着星桃。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的情绪。她飘到星桃面前,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靠近,像怕亵渎什么。
然后她跪下了。
“求您救救我们。”
星桃睁开眼,看着她。
“救什么?”
怨灵女孩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我们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这个房间是一个诅咒,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被献祭,变成新的怨灵,永远困在这里。已经三十年了,三十七个人,都被困在这里。”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流下血泪。
“您是第一个进来没有死的人。只有您能打破这个循环。”
星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怎么打破?”
怨灵女孩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又被推开了。
风予走了进来。
他穿着学生会会长的制服,白衬衫黑西裤,左臂戴着红色的袖章,上面写着“风纪”两个字。银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色的眼瞳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表情。
他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星桃,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怨灵女孩,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裂缝——那些裂缝已经愈合了大半,但还有一些细小的纹路没有完全消失。
“根据最新规定,旧教学楼将于明日拆除。”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滞留的灵异存在,请于今晚十二点前到学生会办公室办理转世手续。逾期未办理者,后果自负。”
怨灵女孩愣住了。
她看着风予手里的文件,那些文字在纸上发着淡淡的光——不是普通的墨水,是规则的力量。这个人的话,就是规则本身。
“你……你是谁?”她问。
“学生会会长,风予。”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负责管理校园所有规则。”
他转头看向星桃,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社长,你占用了拆迁区域。”
星桃和他对视了两秒,收回目光。
“沙发不错。”
风予沉默了一下:“……我会在手续里注明。这张沙发可以保留到最后一刻。”
奥瑞斯从门外走进来,浑身湿透了。外面在下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又从什么地方翻进来的。校服贴在身上,露出肩背的线条,银色头发滴着水。
他看见怨灵女孩跪在地上,立刻警觉地挡在星桃前面,金瞳里满是审视。
“这谁?”
风予:“住户。正在办拆迁手续。”
奥瑞斯皱眉,看着怨灵女孩,又看看风予手里那沓文件,似乎在判断这两个人哪个威胁更大。他最终得出了结论——都有威胁,但怨灵女孩的威胁等级较低,因为她是跪着的。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递给星桃。
“穿上,冷。”
星桃看了看那件滴着水的外套。
“你穿了更冷。”
奥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衬衫,忽然意识到递给星桃一件湿外套确实不合理。他耳朵尖红了一下,把外套拧干,搭在沙发扶手上。
“那您别着凉。”
风予从文件最下面抽出一张申请表,放在怨灵女孩面前:“填表。姓名、死亡日期、滞留原因、转世意向。填完交到学生会办公室,三到五个工作日内审核。”
怨灵女孩看着那张表,手在发抖。她已经三十年没有握过笔了。
“我……我不太会填……”
风予面无表情:“找社长帮忙。她是灵异社负责人,有权协助灵异存在办理相关手续。”
星桃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我不会填表。”
风予:“那我帮您填。”
星桃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风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和平时不一样,快了一点,像在掩饰什么。
星桃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随便。”
怨灵女孩小心翼翼地把申请表放在沙发旁边的地上,不敢打扰星桃睡觉。她站起来,飘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看着外面的雨。三十年了,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可以离开,而她竟然不知道离开之后该去哪里。
奥瑞斯站在门口,和风予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没有敌意,没有较量,只有一种奇怪的、不需要说出来的默契——都在等,都是“在旁边”,都知道那个人不会为谁停留,但都选择继续站在旁边。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的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星桃躺在沙发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似乎真的睡着了,在传闻中最恐怖的“红房间”里,在一张不知道谁留下的旧沙发上,在怨灵、学生会会长和龙族太子的注视下,睡着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一声介于崩溃和认命之间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