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斯转学过来的第三天,校园里开始流传一个新的说法:灵异社活动室门口有两尊门神。一尊银发金瞳,负责用眼神杀人;另一尊银发银瞳,负责用规则杀人。两尊门神都不怎么说话,往那一站,鬼怪绕道,生人回避。
星桃对此一无所知。她正躺在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灵异社前任社长留下的旧杂志——《校园灵异事件辑录》,一九八八年印刷,纸张发黄,翻开就能闻到时间的味道。她没在看,只是用来挡光。
奥瑞斯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终于翻过了第五页。他花了三天时间理解第一道数学题,弄懂之后发现答案是错的——不是他算错了,是印刷错误。龙族太子盯着那个错误的答案,陷入了对整个人类教育体系的深刻怀疑。
风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银色的眼瞳扫过走廊两侧,确认没有闲杂人等,才转身走进活动室。
“社长,有人找。”
星桃没动。
风予等了片刻,侧身让开门口。林悦从门框边探出头来,校服上沾着灰尘,脸上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痕,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她看见星桃躺在沙发上,张开嘴想说话,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星桃脸上的杂志滑下来一点。
林悦深吸一口气,走进来,在沙发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奥瑞斯的椅子。龙族太子站起来让座,站到星桃另一边,双臂交叉在胸前,金瞳微微眯起,以一种“你说吧我听着”的姿态靠在墙上。风予站在门口没动,门开着,走廊里的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林悦脚边。
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星桃在中间。
林悦攥紧了膝盖上的校服裙摆,指甲陷进布料里。
“学姐,求你帮帮我。”
星桃把脸上的杂志拿开,坐起来。这是林悦第一次看见她坐起来,平时她都是躺着的,像长在了沙发上,突然莫名有点儿受宠若惊。此刻她坐着,头发有点乱,眼神依旧淡漠,但林悦忽然觉得,这个人坐着和躺着没什么区别——都是那种“你说吧我听不听无所谓”的姿态。
“什么事?”
“我的团队,被困在废弃生物实验室了。”林悦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昨天下午进去的,想调查那里的灵异事件。进去没多久,门就自己锁上了。手机没信号,对讲机全是杂音。我们试着从来时的路回去,但走廊变了——不是我们进来的那条,更长,更暗,墙上有东西在动。”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小陈最先不对劲。他开始自言自语,说有人在跟他说话。然后是小周,她蹲在墙角不肯走,说有东西在摸她的头。我们一共五个人,现在只有我还——还算清醒。”
星桃看着她。
“你为什么清醒?”
林悦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想了想,从脖子上扯出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枚小小的十字架。
“这是我奶奶给我的。她说能保佑我。”
奥瑞斯看了一眼那枚十字架,金瞳眯了一下。“教堂里求的?”
“嗯。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奶奶带我去教堂——不是教廷那种教堂,就是普通的小教堂,神父很老了。”
奥瑞斯和风予交换了一个眼神。十字架本身没有力量,但附在上面的信念有。林悦戴着它十几年,每一次祈祷、每一次相信、每一次“它一定能保佑我”,都在为它注入力量。这股力量不足以对抗废弃生物实验室里的东西,但足以让她保持清醒。
风予开口了:“废弃生物实验室不在学生会的管辖范围内。那里是十几年前违规生物实验的场所,学校关闭后就移交给了灵异社。”他看向星桃,“理论上,那里属于社长的职责范围。”
星桃看着他。风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和上次在红房间一样的节奏,快了一点,像在掩饰什么。
星桃收回目光,看向林悦。
“为什么我去他们就没事?”
林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看着星桃,看着永远淡漠、永远对一切无所谓的学姐,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她。她只是觉得有她在一定可以,就跑来求救了。
风予替她回答了。
“因为规则对她无效。”
奥瑞斯补充了一句:“因为那些东西怕她。”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一个声音清冽如泉,一个低沉如钟。两句话叠在一起,像合唱的两个声部,意思不同,指向同一个答案。
林悦看看风予,看看奥瑞斯,又看看星桃。
星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我很厉害”的自豪,没有“你们夸大其词”的谦虚,甚至没有“我知道”的肯定。她的表情是空的,像一面没有起雾的镜子。
“走。”星桃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穿上鞋。
林悦愣住了:“你愿意去?”
“你来了。”星桃走向门口,“来都来了。”
风予立刻跟上。奥瑞斯把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合上,放在沙发上,也跟上去。三个人走出活动室,走进走廊。林悦赶紧追上去,跟在后面,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星桃在最前面,步伐懒洋洋的,像去逛街不是去救人;风予在左后方,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不急不慢;奥瑞斯在右后方,也是刚好一米。
一米。不远不近,刚好能在任何突发情况下第一时间挡在她前面。
林悦跟在最后面,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影子。
废弃生物实验室在校园最北边,和旧教学楼遥遥相对。它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建筑,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用铁皮焊死了,正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贴着三张封条。
星桃站在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
奥瑞斯走上前,把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向内缓缓打开。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门后是一条走廊,很长,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日光灯在闪烁。墙壁上的白漆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福尔马林混着腐烂的东西。
“我们就是从这条路进来的。”林悦小声说,“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实验室区域。出来的时候,走廊变长了,走了十几分钟都没到头。”
风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打开。白光切开黑暗,照在走廊尽头那盏日光灯上。日光灯闪了几下,灭了。
黑暗瞬间涌了过来。
林悦屏住呼吸。她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一种更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警觉,像猎物被掠食者盯上。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手在发抖,十字架攥得死紧。
星桃往前迈了一步。
黑暗停了。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她面前,不敢前进。
星桃又迈了一步。黑暗后退了。
她一步步往前走,黑暗一步步后退。不是驱散,不是消灭,是退让——像给王让路。
风予跟在她身后,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的路。奥瑞斯走在最后面,龙鳞从手指蔓延到手腕,银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不需要光就能看见,龙族的夜视能力在这个世界依然有效。
林悦小跑着跟在最后,看着星桃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受。不是崇拜,不是感激,是一种“我终于懂了”的恍然——懂的不是星桃是谁,而是为什么风予和奥瑞斯会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