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投诉潮过去三天后,灵异社活动室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镜中鬼·003的漏水问题被后勤修好了——奥瑞斯盯着工人换了整条水管,工人在龙族太子的注视下干活速度快了三倍。楼梯鬼还在想自己“想做什么”,偶尔在新教学楼三楼发呆,学生们已经习惯了台阶数偶尔变化,不再尖叫,只是绕过去。图书馆鬼开始每天整理书架,古籍阅览室变得比任何阅览室都干净,虽然大部分学生还是不知道它的存在。
星桃躺在沙发上,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系统在她脑海里叹了口气,那种“我知道宿主不会按剧情走但我还是要提醒”的叹气。
【宿主,新任务发布,您要在这段时间里怂恿女主去废弃生物实验室。】
“嗯。”
【您不打算去吗?】
“她没来找我。”
系统张了张嘴,闭上了。它发现宿主对付任务的方式很简单——谁来找她,她就随便应付一下;没人来找,她就躺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门被推开了。
不是鬼怪那种公式化的敲门,是奥瑞斯。但他今天不太一样——穿的不是平时的校服,而是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胸口印着隔壁体校的校徽。银色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金瞳比平时更亮,像是燃烧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星桃看了他一眼。
“你要去打架?”
奥瑞斯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是打架。是转学。”
“转学要穿成这样?”
“体校的传统。转学之前,要和原学校的每一个体育社团比赛。赢了才能走。”奥瑞斯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很正常的流程,“校长定的规矩。”
星桃想了想。一个人单挑全校体育社团。听起来不像传统,像刁难。
“你答应了?”
“嗯。”
“为什么?”
奥瑞斯看着她,金瞳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因为旁边有位置。”
门在身后关上了。星桃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
“奥瑞斯。”
没有回应。他已经走了。
星桃从沙发上坐起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改变姿势。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惊讶的声音。
【宿主,您要去看?】
“水凉了。去接热水。”
【活动室有饮水机。】
星桃没有回答,穿上鞋走了出去。
奥瑞斯的转学战从篮球场开始。
体校的篮球馆能容纳三千人,今天座无虚席。不仅是体校的学生,星桃学校的也来了不少——消息在论坛上传开了,“隔壁那个银发的体校生要一个人单挑全校”这种标题,点进去之前以为是标题党,点进去之后发现是真的。
奥瑞斯站在球场中央,对面是体校篮球队的五人和三名替补。八个人,最高的两米一三,最矮的一米八五,全是精挑细选的体育特长生。他们穿着统一的队服,表情严肃,像面对一场真正的比赛。
奥瑞斯一个人。
裁判吹哨。球被抛向空中。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不是势均力敌,不是险胜,是碾压。奥瑞斯一个人得分超过对方全队总和,篮板、助攻、抢断、盖帽,所有数据栏都写满了他的名字。他不需要队友,因为他太快、太强、太准,每一个动作都像计算过的,不多不少,刚好赢。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比分定格在121比47。奥瑞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场边的体校校长。
“下一个。”
校长坐在主席台上,脸色铁青。他是退役的运动员,拿过全国冠军,执教三十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没见过这种人。奥瑞斯打球的时候不像人类,像某种更高级的存在——不是技巧,是本能。
他按下话筒:“下一个项目,游泳。”
游泳馆。五十米泳池,八个赛道。奥瑞斯一个人对全体校游泳队,开玩笑他可是龙,游泳这种事简直就是舒适区。
他站在出发台上,银色的头发被泳帽包住,金瞳盯着水面。哨声响起的瞬间,他跃入水中,像一柄银色的剑刺穿了水面。
一百米自由泳,他领先第二名半个池子。
二百米混合泳,他游到终点时,最后一名还在第三个泳姿。
四百米接力——他一个人游了四棒。
体校游泳队教练在场边看完最后一项,默默收起了秒表。
“校长,这个人我们留不住。”
羽毛球馆。奥瑞斯对全体校羽毛球队。一个人,一把拍子,对面轮番上阵,车轮战。他的移动像风,击球像雷,每一个回球都精准地落在对方场地的边线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乒乓球馆。跆拳道馆。击剑馆。田径场。
一个下午。十二个项目。奥瑞斯一个人,对全体校体育社团。
没有输过一场。
星桃没有进任何一个场馆。她站在外面,靠着墙壁,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不是她自己的杯子,是风予的。刚才在走廊上遇见了,风予看了她一眼,把杯子递给她,说了一句“帮我接杯水”,然后走进了游泳馆。星桃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对游泳产生了兴趣。
她没去接水,就站在外面,靠着墙,听着场馆里传来的欢呼声、哨声、和偶尔的沉默——那种沉默最震耳欲聋,是全场被一个人的表现惊到说不出话的沉默。
系统小声问:
【宿主,您是来看奥瑞斯的吧?】
“路过。”
【您从活动室路过篮球馆、游泳馆、羽毛球馆、田径场,绕了学校大半圈。路过?】
星桃没回答。
太阳渐渐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的塑胶味和远处食堂的饭菜香。她站在那里,像一个不小心走错了片场的观众,面无表情,手里的保温杯一直没有放下。
最后一项在田径场。
体校校长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这里——一万米长跑。不是技巧,是耐力。篮球可以靠天赋,游泳可以靠爆发力,但一万米是意志的较量。他想,奥瑞斯前面十二个项目消耗了太多体力,一万米是他的极限。
发令枪响。十个体校长跑队员冲出去,奥瑞斯在最后一名。
一圈。两圈。三圈。
他逐渐加速。五圈时到了第七名。八圈时第四名。十圈时第二名。十二圈时,他和第一名并排了。然后他侧过头,对那个已经拼尽全力的选手说了一句什么。那个选手瞪大了眼睛,脚步踉跄了一下,奥瑞斯从他身边超了过去,像一阵风。
赛后有人问那个选手,奥瑞斯说了什么。
选手的表情很复杂:“他说——‘你跑得不错。但是旁边有位置在等我。’”
一万米终点。奥瑞斯冲线时,夕阳正好落在地平线上,把他的银发染成了金色。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十二个项目,整整一个下午,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疲惫的迹象。但此刻,在终点线上,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累。是一种终于可以了的释然。
体校校长从主席台上走下来,走到奥瑞斯面前。他站了很久,看着这个银发的、不属于任何人类范畴的少年,最后叹了口气。
“你走吧。”
奥瑞斯直起身,看着他。
“转学手续呢?”
校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签好字的转学申请表,递给他。
“我早就签了。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强。”
奥瑞斯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校长的签名下面,有一行小字:“此学生非人类所能培养,建议移送更高层级教育机构。”
奥瑞斯把申请表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他转身走向田径场出口。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校长在身后喊:“你去的那个学校——他们的体育社团很弱,你会后悔的!”
奥瑞斯头也不回。
“我不是去上体育课的。”
风予在学生会办公室等着。
桌上放着转学文件,一共七份——学籍转移、成绩认定、课程置换、住宿安排、社团注册、体检报告、家长同意书。每一份都需要签字盖章,流程繁琐得像故意为难人。
奥瑞斯推门进来,浑身汗湿,银色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膀上。他把那张转学申请表放在桌上。
风予拿起申请表,看了一眼校长的签名和那行小字,放下。
“十二个项目,全赢了?”
“嗯。”
“受伤了吗?”
“没有。”
风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七份文件上一一签字。他的字迹工整干净,和平时批阅公文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墨点。
签到最后一份时,他停了笔。
“你为什么非要来?”
奥瑞斯没有犹豫。
“旁边有位置。”
风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热,不带评判,不带审视,只是单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低下头,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欢迎。”
奥瑞斯站在那里,金瞳里映着桌上那七份签好字的文件。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他会好好表现的,想说他会遵守学校的规则。但那些话到了嘴边,都被另一些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冲动推了回去。
“她今天来看我了。”
风予的笔尖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快得几乎看不见。
“嗯。”
“站在田径场外面。手里拿着你的保温杯。”
风予没有抬头,嘴角强忍笑意,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
“那是我的杯子。”
奥瑞斯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风予为什么要把杯子给星桃?他自己不会接水吗?他不能接水吗?他偏偏在星桃路过的时候把杯子递给她,偏偏在游泳馆门口,偏偏在星桃绕了大半个学校“路过”的时候。
“你是故意的。”奥瑞斯说。
风予抬起头,面无表情。
“故意什么?”
“故意让她拿着你的杯子。故意让她站在那里。故意——”
“转学手续办完了。”风予打断他,“你可以走了。明天来上课。迟到扣分。”
奥瑞斯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拿起那七份文件,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风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杯子她还没还我。”
奥瑞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奥瑞斯站在明处,手里攥着那沓文件,金瞳里映着暗处的阴影。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涩,不是释然,是一种“认了”的笑。
“两个傻子。”他轻声说。
然后他迈步走进夕阳里,银色的头发被风吹散。
灵异社活动室。
星桃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水已经凉了,她没喝,也没还。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宿主,杯子不还吗?】
“他也没来拿。”
【您可以送过去。】
“懒得。”
系统闭嘴了。它忽然觉得,宿主和那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比鬼怪的职场倦怠复杂多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窗台那束纸花上,白色的花瓣泛着淡淡的光。星桃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保温杯放在沙发扶手上,杯口朝着门口的方向——那个方向,是风予的办公室,是奥瑞斯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