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上面写着“生物实验室”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门半开着,里面有光透出来——不是日光灯的白光,是一种幽幽的绿色荧光。
星桃推门进去。
实验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房间中央是一张长长的实验台,上面摆满了试管、烧杯、显微镜,全都落着厚厚的灰尘。靠墙是一排铁柜,柜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最里面的柜子还有东西——几个密封的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标本。墙壁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潦草的字迹,大部分已经模糊,只有一行还能看清——“第三十七次实验失败。样本出现异常反应。我们创造出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林悦的四个队友蜷缩在实验台下面,抱成一团。小陈在自言自语,嘴唇快速翕动,像在和谁对话;小周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发抖;另外两个人互相靠着,眼睛紧闭,脸色白得像纸。
星桃走到实验台前。
绿色的荧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围着她打转,像一群好奇的小动物在打量陌生人。她伸出手,荧光在她指尖绕了一圈,然后——散去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丝一丝,一缕一缕,消失在空中。
墙壁上的绿色荧光褪去,露出灰白色的水泥。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没有味道的“干净”。
实验台下面的小陈忽然停止了自言自语。他抬起头,眼神从涣散变得清明。小周放下了抱着头的手,肩膀不再颤抖。另外两个人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们……得救了?”小陈的声音沙哑。
林悦冲过去,蹲下来抱住他们,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回头想感谢星桃,却发现星桃已经走到白板前了。
星桃看着那行字——“我们创造出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看了几秒,伸出手,用指腹把那行字擦掉了。粉笔灰落在她指尖,灰白色的,很细,像时间的骨灰。
风予站在门口,手电筒已经关了。不需要了。实验室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不是日光灯,是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奥瑞斯收起龙鳞,看着星桃擦掉那行字的背影。他想起龙岛上那些古老的诅咒,想起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诅咒就解除了。现在也是一样,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里,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就自己散去了。
不是驱散。是被她的存在本身——“中和”了。
林悦扶着队友们站起来,走到门口。她转过身,看着实验室中央的星桃。星桃还站在白板前,指尖还残留着粉笔灰。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救世主,更像一个不小心走进来、擦掉了一行字、然后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的人。
“学姐。”林悦开口。
星桃转过头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星桃想了想。“灵异社社长。”
林悦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是问这个。”
星桃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朝门口走来。经过林悦身边时,她停了一下,说了三个字。
“不重要。”
然后她走出实验室,走进走廊。风予跟上去,奥瑞斯跟上去。三个人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光里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林悦站在原地,队友们在身后小声说着话——小陈说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小周说梦里有个人在跟她说话,说的话现在一个字都不记得了。
林悦没有听进去。
她摸着脖子上的十字架,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想起星桃说她“不重要”时的表情——不是谦虚,不是伪装,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重要。
可就是这么一个觉得自己不重要的人,在所有人都不敢来的时候来了,什么都没做,让一切恢复了正常。
林悦低下头,对着那枚十字架轻声说了一句。
“奶奶,你说得对。这世界上真的有天使。”
走廊尽头,星桃打了一个喷嚏。
奥瑞斯立刻问:“冷?”
“不是。”星桃揉了揉鼻子,“有人念叨我。”
风予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和她并排了。
三个人走出废弃生物实验室,走进傍晚的阳光里。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气味。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星桃伸了个懒腰。
“饿。”
奥瑞斯:“我去买面包。”
风予:“我去食堂。”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迈步,走向不同的方向。
星桃站在原地,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我有说现在吃吗?”
没人回答。两个人的背影已经走远了,一个奔向校门口的面包店,一个奔向食堂的小炒窗口。
星桃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灵异社活动室走。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感叹:
【宿主,您被两个人争着投喂了。】
“嗯。”
【您不觉得……】
“不觉得。”
系统闭嘴了。它发现宿主今天说话的字数明显减少了,从“哦”到“嗯”,再减下去,就要用标点符号回答问题了。
星桃走进活动室,躺回沙发上。窗台上那束纸花还在,白色的花瓣在夕阳中泛着暖黄色的光。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花往窗户中间挪了挪,让阳光能照到每一片花瓣。
然后她闭上眼睛。
门外的走廊上,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人的,一个沉稳,一个轻快,节奏不同,方向相同。
风予端着餐盘先到。食堂小炒,青椒肉丝、番茄炒蛋、一碗米饭、一碗紫菜蛋花汤。他把餐盘放在沙发旁边的桌上,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纸花——它被移动过了,原来在窗户左边,现在在正中间。
他没有说什么。
奥瑞斯拎着面包店的纸袋随后到。可颂、牛角包、黄油吐司,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他把纸袋放在餐盘旁边,也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纸花。
他也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站在沙发两侧,一个端着汤,一个拿着蛋糕,中间的星桃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风予把汤放下,转身走了。
奥瑞斯把蛋糕放下,也转身走了。
两个人走出活动室,一左一右,站在门的两侧。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过来,把两个银色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