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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伤鱼露

作者:逸水寒冰 | 分类:其他类型 | 字数:108.8万字

重塑洪荒:天地人三道06

书名:心伤鱼露 作者:逸水寒冰 字数:1.1万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02:02:41

第六章 初会同门结善缘(上)

林风在灵植园的寻衅,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苏澜原本规律而紧绷的生活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涟漪很快平息,但湖面下的暗流,却涌动得更加湍急。

苏澜清楚地认识到,林风的威胁绝非虚言恫吓。此人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未能得逞,反而折了面子,必定怀恨在心。筑基期修士若处心积虑对付一个炼气期,手段太多了。明的或许不敢在金鳌岛公然下死手,但暗地里使绊子、在外出时设伏、或者利用家族影响力施加压力,都足以让苏澜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份紧迫感,叠加了脑海中那末日天机的沉重压力,让苏澜修炼起来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每日在灵植园的劳作,他将其视为修炼“草木感应术”和“甘霖润物诀”的实践场,心神耗尽便打坐恢复,恢复后继续投入。夜晚在栖霞坡草庐,中品灵石的光芒几乎不曾熄灭,《乙木引灵篇》的运转周而复始,压榨着每一分潜力。培元丹被他谨慎而有计划地服用,巩固着因快速提升而可能虚浮的根基。

成效是显着的。在充沛资源和拼命苦修下,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炼气三层的境界迅速稳固并向着巅峰迈进。乙木灵气对身体的滋养效果越发明显,他原本瘦削的身形渐渐挺拔充实,皮肤隐隐有玉质光泽,双目开阖间神光湛然,虽依旧穿着灰扑扑的道袍,但气质已与数月前那个蹲在草丛边发呆的颓废少年判若两人。

灵植园中的“试验田”,也成了他心血的结晶。那片小小的区域,在精心布置的简易阵法、特定伴生植物以及苏澜每日定制的“甘霖”滋养下,形成了一个独特而和谐的小气候。火绒草长势旺盛,叶片肥厚,火灵气饱满,几乎再无新的焦斑出现。寒雾草和凝露花也欣欣向荣,散发的水润清凉气息,不仅抑制了可能的虫害,似乎对附近其他中性灵植的生长也有微弱的促进作用。

王师兄来巡视的次数增多,每次看到这片试验田,眼中赞赏之色便浓一分。他默许了苏澜将试验田范围稍微扩大,并开始尝试将其中一些思路,比如种植特定伴生植物以改善局部小环境,在灵植园其他区域小范围推广。虽然效果因区域和灵植种类不同而有差异,但整体反响不错,至少减少了一些常见小病害的发生,节省了部分养护成本。苏澜的名字,渐渐在丙字九号园,甚至邻近几个低阶灵植园的管事弟子中小范围流传开来,都知道王麻子手下出了个在草木之道上有点“歪才”又肯钻研的年轻弟子。

这一日,苏澜正在试验田边,以“草木感应术”仔细感知一株火绒草根系与土壤中那简易阵法的灵气交互情况,试图优化阵法节点,使其更节能、效果更均匀。这是他结合了《乙木养灵诀》中粗浅的地脉疏导理念和现代模糊的“能量场”概念进行的尝试,进展缓慢,但乐在其中。

“苏师弟!苏师弟!”李贺略显急促的声音从园子另一头传来。

苏澜收敛心神,起身望去,见李贺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神秘。

“李师兄,何事匆忙?”苏澜迎上前。

李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刚得到的消息,赵公明师叔前日自外回岛,似乎受了点轻伤,正在明霞洞修养。听说……是与人争斗,为争夺一件什么天材地宝。”

赵公明受伤了?苏澜心头一紧。这位师叔对他有赠法之恩,且是他目前唯一能勉强搭上线的“高层”人物,可不能出事。而且,争夺天材地宝受伤……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封神劫中,赵公明因定海珠等宝物引发的诸多因果。

“伤势可重?赵师叔现在如何?”苏澜连忙问。

“具体情况不明,消息是从明霞洞伺候的杂役弟子那里漏出来的,只说师叔回洞时气息有些不稳,袍袖有破损,但精神尚可,应该无大碍。”李贺道,“不过,这可是个机会!”

“机会?”苏澜一怔。

“当然是机会!”李贺眼睛发亮,“赵师叔对师弟你颇有青眼,还赐下功法。如今师叔回山,又恰好……嗯,身体微恙。师弟何不借此机会,前去探望?一来全了礼数,显你知恩;二来,或许能得师叔进一步指点;三来嘛……”他挤挤眼,“师叔受伤,说不定需要些调理伤势、温养元气的药材。师弟你精研草木,若能备上些合用的,哪怕只是低阶灵植,也是一份心意,强过空手上门。”

苏澜恍然。李贺这是提醒他去“走动关系”。在修真界,师徒、同门之间的人情往来也是重要一环。赵公明对他有恩,得知其受伤,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若能带上些“心意”,哪怕不值钱,也能加深印象。

只是……送什么?赵公明何等人物,等闲丹药灵草怕是看不上。而且他受伤,所需之物必然珍贵,自己根本拿不出。

苏澜沉吟片刻,眼睛忽然一亮。他想起了赵公明对金盏菊的重视,以及当日提及的、似乎与他功法或法宝相关的“烈阳果”。赵公明修炼的显然是金行功法,且偏向阳刚炽烈一路。受伤后,或许需要温养、调和?

“李师兄,你可知道,赵师叔修炼的是何种功法?偏向何种属性?”苏澜问道。

李贺想了想,道:“这个倒不是秘密。赵师叔乃是先天金灵之体,修炼的乃是教主亲传的《上清洞玄金章》,一身金行法力磅礴浩大,锐不可当,尤善御使金行法宝。其本命法宝据说是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有莫大威能。至于属性,自然是纯阳至刚一路。”

纯阳至刚的金行……受伤后,法力躁动,锐气反伤己身的可能性很大。需要的是温和滋养、调和锐气、稳固根基之物。苏澜脑海中迅速闪过这段时间学习的草木知识,以及那株窗台下被他以乙木灵气日夜滋养、已发生微妙变化的云纹草。

云纹草,最低阶灵植,但其性中正平和,有微弱的调和灵气、宁心安神之效。若是寻常云纹草,自然入不了赵公明法眼。但自己窗下那株,经《乙木养灵诀》和自身灵气长期浸润,生机远超同类,其叶片灵纹更是产生了奇异变化,散发的气息纯净而充满活性,或许……有那么一丝丝不寻常的滋养调和效果?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了自己的一份独特“心意”和“成果”。

“师兄,我有一株亲手培育的云纹草,略有不同,或许对温养调和有些微末效用。我想以此,再备上些园中产的、有安神效果的‘宁心花’制成的花茶,前去探望赵师叔,你看是否可行?”苏澜征求李贺意见。李贺人情练达,且对他释放善意,是个不错的商量对象。

“云纹草?”李贺愣了一下,显然觉得这礼太轻了。但看苏澜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便道:“礼轻情意重。师弟亲手培育,意义不同。而且赵师叔性子豪爽,不拘小节,或许更看重这份心意。宁心花茶也不错,虽凡俗,但胜在清新。可以一试。不过,师弟最好先打听清楚,师叔是否愿意见客。莫要贸然前去,吃了闭门羹。”

“师兄提醒的是。”苏澜点头。他决定先通过王师兄,或者看看能否找到在明霞洞附近活动的弟子,打听一下赵公明是否方便见客。

正说着,王师兄恰好从内门方向回来,脸色有些凝重,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

“王师兄。”苏澜和李贺连忙行礼。

王师兄点点头,目光落在苏澜身上,道:“苏澜,你来得正好。方才我去内门办事,遇到点事情,或许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苏澜心中一动。

“嗯。”王师兄压低声音,“我听闻,西昆仑林家那边,似乎有人向内门执事殿递了话,话里话外,暗示我截教有外门弟子心术不正,曾对其族中子弟不敬,望我教加强管教云云。虽未指名道姓,但结合前几日那林风来闹事,所指怕是你。”

苏澜眼神一冷。林风果然开始动用家族影响力施压了!虽然只是不痛不痒的“递话”,但恶心人且埋下隐患的意图很明显。若自己一直默默无闻,说不定哪天这“暗示”就成了某些人敲打他的借口。

“多谢师兄告知。”苏澜沉声道。

王师兄看着他,叹了口气:“苏澜,我知你为人,绝非惹是生非之徒。那林风气量狭小,背景又硬,你需得多加小心。在园中,我可护你一二,但出了园子……唉。你近来表现不错,尤其是那试验田的思路,颇有价值。我已将你的‘设想’和试验结果,整理了一份,递给了掌管外门庶务的刘师叔。刘师叔对草木之道亦有涉猎,看了之后颇感兴趣,可能会召你一问。这是个机会,你若能把握住,在刘师叔那里留下好印象,日后也算多一分依仗。”

苏澜闻言,心中既暖且惊。暖的是王师兄确实在回护、提携他。惊的是自己的“小打小闹”竟然引起了外门管事师叔的注意!这固然是机会,但也意味着他进入了更高层次的视线,一言一行需更加谨慎。

“多谢师兄提携!弟子定当谨慎应对,不负师兄期望。”苏澜郑重道谢。

“嗯。刘师叔召见,估计就在这几日,你做好准备。”王师兄顿了顿,又道,“另外,我回来时,听说赵公明师叔前日回山了,似乎有些疲态,正在洞府静养。你若有心,可去探望一二。师叔对你印象不错,或许能得些指点。”竟与李贺想到了一处。

“是,弟子正有此意。只是不知师叔是否方便见客。”苏澜道。

“我回来时,在坊市遇到明霞洞伺候的童儿,说师叔暂无闭关之意,只是需要静养,不喜太多人打扰。你独自前去,递上名帖,或许能见。”王师兄道,“不过,莫要久留,耽误师叔休息。”

“弟子明白。”苏澜心下稍定。

王师兄又交代了几句园中事务,便离开了。

李贺对苏澜道:“看来师弟机缘已至。刘师叔召见,赵师叔探望,都是紧要之事。探望赵师叔宜早不宜迟,师弟不若今日便去?至于礼物,就按你说的办。心意到了即可。”

苏澜点头。他先向王师兄告了半日假,然后迅速返回栖霞坡草庐。

窗台下,那株云纹草在晨曦中舒展着叶片。与数月前蔫黄将死的模样相比,此刻它通体翠绿欲滴,叶片肥厚,叶脉中隐隐有青金色的流光缓慢游走,尤其是中心几片叶子的云纹,已不再是简单的乳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青色交杂的光晕,散发着一种温和、纯净、充满生机的灵韵。苏澜以“草木感应术”探之,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蓬勃生机与奇异的调和之力,远非寻常云纹草可比。

这是他以《乙木养灵诀》长期滋养,结合自身独特修炼频率的“作品”,虽仍是低阶灵植,但已有了些许不凡特质。苏澜小心地将其连根带土挖出,用一个洗净的普通陶盆栽好。又去灵植园,取了些新采摘、精心烘制的宁心花瓣,用干净的玉盒装好。

准备停当,苏澜换上最整洁的道袍,将陶盆和玉盒用布包好,再次朝着明霞洞方向出发。

一路上,他心中思虑万千。探望赵公明,不能仅仅是为了“走动”。他需要借这个机会,进一步巩固与这位师叔的联系,最好能了解到更多关于外界、关于截教近期动向的信息,以验证李贺之前关于“内门异动”的消息。同时,或许可以旁敲侧击,了解赵公明此次受伤的缘由,是否与未来的劫数有关。

当然,这一切都必须极其自然,不能流露出任何打探或急迫的痕迹。他只是一个感恩、关心师长、勤学好问的普通外门弟子。

来到明霞洞前,禁制依旧。苏澜整理了一下仪容,上前恭敬行礼,朗声道:“外门弟子苏澜,听闻赵师叔回山静养,特来探望。冒昧打扰,还请童儿通传。”

声音传入洞中。片刻,禁制流光分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梳着双髻、穿着青色短褂的童子探出头来,眨着大眼睛打量苏澜:“你是苏澜?师叔提过你。进来吧,师叔正好无事,让你进去说话。不过师叔需要静养,你莫要久留,也莫要大声喧哗。”

“是,多谢童儿。”苏澜心中一松,跟着童子走进洞府。

洞府大厅依旧,那堆“财宝山”依旧晃眼。赵公明正斜倚在兽皮玉榻上,身上盖着一张柔软的银白色不知名兽皮,脸色略有苍白,气息比上次见面时明显虚弱了不少,但一双虎目依旧有神。他见苏澜进来,咧了咧嘴,声音依旧洪亮,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你小子啊,怎么跑来了?手里拿的什么?”

“弟子苏澜,拜见师叔。”苏澜将布包放在一旁,躬身行礼,“听闻师叔回山,弟子挂念,特来探望。些许微物,不成敬意,还望师叔笑纳。”说着,将陶盆和玉盒奉上。

赵公明目光扫过那盆云纹草,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他看到叶片上那金青交杂的奇异云纹,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与寻常云纹草截然不同的纯净生机与调和意韵时,眼中精光一闪。“咦?”他直起身,招手道:“拿近些我看看。”

苏澜将陶盆送到榻前。赵公明伸出两指,轻轻触碰那金青色的云纹,一丝法力探入,闭目感应片刻,脸上露出讶色:“好小子!你这云纹草……怎么养的?生机如此充沛凝练,更蕴含一丝奇异的调和道韵,竟能隐隐安抚老夫体内躁动的金行锐气!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这特质……简直像是为老夫目前状况量身定做的一般!还有这玉盒里……”

他打开玉盒,闻到宁心花的清香,点了点头:“宁心花,安神静气。嗯,你有心了。这份‘心意’,老夫收下了。”

苏澜忙道:“师叔喜欢便好。此草是弟子平日修炼《乙木养灵诀》时,顺手培育,能对师叔略有裨益,是它的造化。师叔伤势……可要紧?”

赵公明摆摆手,示意苏澜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自己靠回榻上,叹了口气:“不妨事,一点小伤,静养些时日便好。是前些日子在东海之滨,与一头修炼了数千年的‘金睛水猿’争夺一株即将成熟的‘庚金菩提藤’,大意了些,被那孽畜的本命神通扫中,伤了点肺金之气,调养几日便无碍。倒是那庚金菩提藤,唉,可惜了,眼看就要成熟,却被那孽畜拼死毁去,功亏一篑。”他语气中满是遗憾。

庚金菩提藤?苏澜记下这个名字。此物一听便是对金行修士大有裨益的顶级灵根。赵公明为此受伤,也可见其珍贵。

“师叔洪福齐天,伤势定能速愈。那等灵物,或许日后还有机缘。”苏澜安慰道。

“机缘?谈何容易。”赵公明摇头,“那等天地灵根,可遇不可求。罢了,不说这个。你小子,最近修炼如何?那《乙木养灵诀》可还顺手?”

苏澜正色道:“托师叔洪福,弟子修炼《乙木养灵诀》颇有所得,已突破至炼气三层,对草木感应与滋养之法亦有进益。园中王师兄对弟子也多有指点。”

“炼气三层了?不错,进度尚可。”赵公明点点头,目光在苏澜身上扫过,微微颔首,“根基也算扎实,乙木灵气滋养得法,比你之前那副风吹就倒的样子强多了。看来你是下了苦功的。你那试验田的事情,王麻子跟我提过一嘴,思路不错,能学以致用,很好。”

“师叔谬赞,弟子只是胡乱尝试。”苏澜谦逊道,随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只是……弟子近来听闻,内门似有些许异动,教主也曾离岛……不知是否与天地气运变化有关?弟子修为低微,见识浅薄,只是隐隐觉得,似乎有种山雨欲来之感,心中难安。又见师叔为争夺灵物受伤……更是惶恐。”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关心的方向,以“修为低微、心中不安”为借口,显得自然而不突兀。

赵公明闻言,看了苏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外门弟子竟有这份敏锐。他沉默片刻,挥退了旁边侍立的童子,这才缓缓道:“你倒是灵醒。不错,近来的确有些不太平。天机混沌,劫气暗生,不仅是内门,便是几位圣人师长,怕也各有推算。教主前番离岛,便是前往混沌深处,与其他几位师长共商大事。具体何事,非你我现在所能置喙。至于争夺灵物受伤……哼,天下将乱,各种牛鬼蛇神、上古遗藏纷纷现世,争斗自然比往日激烈些。你修为尚低,察觉不到劫气,但能有所感,也算难得。记住,在此多事之秋,谨言慎行,勤修不辍,方是保全之道。外界的纷纷扰扰,自有高个子顶着,你莫要多想,徒乱心神。”

虽然赵公明说得含糊,但苏澜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天机混沌,劫气暗生”、“教主与其他师长共商大事”、“天下将乱”……这些话,无疑印证了他所知的天机!封神大劫,真的快要拉开序幕了!甚至可能,诸圣已经开始接触、商议封神榜之事了!

他强压心中震撼,脸上露出受教和恍然的神色:“多谢师叔指点迷津!弟子明白了,定当谨守本分,努力修行,不负师叔教诲。”

赵公明点点头,对苏澜的“懂事”颇为满意。他想了想,道:“你既对草木之道有心,又修炼《乙木养灵诀》,老夫便再提点你一句。草木之道,看似小道,实则蕴含生机造化之理。修行至高深处,未必不能通幽达玄。我截教有教无类,万法皆可成道。你好生钻研,将来未必没有一番作为。你那云纹草能养出这般特质,可见你于此道确有几分天赋灵性。好好保持。若在修行或草木之事上遇到难解之处,可来问我。当然,若是被人欺负了……”他虎目一瞪,“也可来告知老夫!我截教弟子,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最后这句话,显然意有所指,或许他也听说了林家递话之事。苏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赵公明这是明确表示要回护他了!这份支持,在眼下至关重要。

“弟子叩谢师叔爱护!”苏澜离座,郑重行礼。

“行了,起来吧。心意老夫领了,这云纹草老夫就放在榻边,闻着这股生机,倒也舒服。你且回去好好修炼,准备应付刘沅的召见吧。那老儿掌管外门庶务,心思细,规矩多,你小心应对便是,无需过于畏惧,有事老夫替你担着。”赵公明挥挥手,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疲惫。

“是,弟子告退,师叔好生休养。”苏澜知道该走了,再次行礼,恭敬地退出了明霞洞。

离开山洞,走到无人处,苏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赵公明的这番交谈,信息量巨大,让他既感压力如山,又觉心中有底。

至少,他现在明确知道,大劫的序幕正在拉开,而自己背后,有了赵公明这位“内门大弟子”的些许关照。这对他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他抬头望向碧游宫方向,眼神沉静而坚定。

初会已过,善缘已结。接下来的路,要靠他自己一步步去闯,去争,去为截教,截取那一线生机了。

(第六章 上 完)

第六章 初会同门结善缘(下)

自明霞洞归来,苏澜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赵公明含糊却沉重的暗示,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他风暴将近。而刘师叔即将召见的消息,则像一道必须通过的关卡,既是机遇,也可能暗藏考验。

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白日里,他将灵植园的日常工作完成得一丝不苟,试验田的观察记录更加详尽,甚至开始尝试绘制简单的灵气流转草图。对于那套关于“飞火蠓”防治的设想,他结合近期试验田的数据和王师兄的反馈,重新梳理,准备了一份更清晰、更有条理的简述,以备刘师叔垂询。他将自己培育那株变异云纹草的过程、观察到的变化、以及自己对《乙木养灵诀》在草木滋养上应用的粗浅理解,也都暗自归纳了一遍。

夜晚的修炼更加疯狂。中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乙木灵气在经脉中奔腾流转,不断冲击着炼气三层通往四层的壁垒。他能感觉到,突破在即。

就在苏澜突破前夕,王师兄带来了确切消息:外门庶务执事刘沅师叔,将于三日后辰时,在“庶务殿”偏厅召见他。

庶务殿位于金鳌岛中部,是处理外门弟子任务派发、贡献结算、物资领取、纠纷调解等一应杂务之所,每日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刘沅师叔作为执事之一,掌管着包括部分灵植园、矿洞、低级炼丹炼器坊在内的后勤杂务,在外门弟子眼中,是手握实权、需要小心应对的人物。

召见当日,苏澜天未亮便起身。沐浴更衣,换上浆洗得发白却整洁的道袍,将记录着“设想”和试验心得的玉简小心收好,又对着水洼仔细整理了一番仪容。镜中少年,眉目清晰,眼神沉静,虽衣着朴素,但数月苦修和乙木灵气滋养带来的变化,让他自有了一种沉稳内敛的气度,与当初那个畏缩怯懦的外门弟子判若两人。

辰时初刻,苏澜准时来到庶务殿。向值守弟子通报姓名来意后,被引至殿后一处僻静的偏厅等候。偏厅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木椅和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枚玉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属于办公场所的肃穆气息。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脚步声响起,一位身着深蓝色道袍、头戴方巾、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道人,负手走了进来。道人气息沉凝,目光平和却锐利,落在苏澜身上,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见肺腑。正是外门执事刘沅,修为在金丹初期。

“弟子苏澜,拜见刘师叔。”苏澜不敢怠慢,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嗯,起来吧。”刘沅在书案后坐下,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王师侄呈上来的玉简,我看了。关于预防治理虫害的那些想法,是你提出的?”

“是弟子一些粗浅愚见,让师叔见笑了。”苏澜恭敬答道,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玉简,双手奉上,“这是弟子近期的试验记录和些许补充想法,请师叔过目。”

刘沅接过,神识扫入,浏览得很快。片刻,他放下玉简,目光重新落在苏澜身上,缓缓道:“思路尚可,尤其是注重预防、调理环境、利用草木相生相克之理,跳出见虫杀虫的窠臼。试验记录也算详实,虽范围小,时间短,但看得出你是用了心的。那株变异的云纹草,也是你以《乙木养灵诀》培育而成?”

“是。弟子得赵公明师叔赐下功法,日夜修炼,略有心得,便尝试应用于灵植滋养,侥幸成功。”苏澜如实回答,将功劳归于赵公明和功法。

刘沅点点头:“赵师弟的《乙木养灵诀》虽是残篇,但确有其独到之处。你能借此培育出有调和之效的变异灵植,可见你与此法、与草木之道,有几分缘法。王师侄对你评价不错,说你勤勉肯钻,心性也稳。今日一见,倒也算名副其实。”

“师叔谬赞,弟子愧不敢当。”苏澜心中稍定,看来第一印象尚可。

“不过,”刘沅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审视的意味,“修行之人,首重根基道行。草木之道虽是大道分支,但终究是辅,是术。你五行灵根驳杂,修炼艰难,更应知时间紧迫,将主要精力放在提升修为、夯实道基之上。若过于沉溺杂学,恐本末倒置,耽误了根本。你可明白?”

这是敲打,也是提醒。苏澜心中凛然,知道刘师叔是在点他,不要因为得了点小成绩就飘了,或者走偏了路。他连忙躬身道:“师叔教诲,弟子谨记于心。弟子深知自身资质浅薄,不敢有丝毫懈怠。钻研草木,一则是兴趣所致,二则也是想借此辅助修行,感悟生机造化之理,以求触类旁通。绝不敢舍本逐末,荒废根本修行。每日修炼,弟子从未敢松懈。”

“嗯,你能明白就好。”刘沅脸色稍霁,“你的那些想法,确有可取之处。我已吩咐王师侄,可在丙字园内,划出稍大一片区域,由你牵头,招募几名自愿的弟子,成立一个‘植护改良试行小组’,将你的想法系统试验、记录、完善。所需普通资源,可向王师侄申领。试行期为半年。半年后,需有切实可见的成果报告,至少要做到在相同投入下,灵植病害发生率降低一至两成,或产出微有提升。若能达成,自有奖赏,并可考虑在外门其他合适区域推广。若不能……”他顿了顿,看了苏澜一眼,“则小组解散,你仍需安心本职工作,不得再有异议。你可能做到?”

成立试行小组!牵头负责!苏澜心头一震,随即涌起一股热流。这不仅是信任,更是一个平台,一个能让他施展想法、积累资历、甚至培养自己小团队的机会!虽然范围仅限于丙字园,试验期只有半年,要求也不低,但这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叔信任!”苏澜压下激动,沉声应道。

“此外,”刘沅又道,“你修炼《乙木养灵诀》,又与草木打交道,可对低阶丹药的原料辨识、药性配伍有所了解?”

苏澜心中一动,谨慎答道:“弟子在灵植园,接触过一些常用低阶灵植,对其药性略有粗浅认知。也曾翻阅过《百草经》基础篇和园中药性图谱。至于配伍……弟子未曾学过丹道,不敢妄言。”

“嗯。外门‘百草堂’近日需要几名手脚麻利、对低阶草药熟悉的弟子,协助处理、分拣新采收的药材,并为低阶丹师打打下手,处理些预处理工作。工作琐碎,但可近距离观察学习药材处理,甚至有机会得到丹师零星指点,对有志于丹道或想加深草木理解的弟子,是个不错的机会。你可有兴趣,每旬抽两日时间去帮忙?当然,你灵植园的本职和试行小组的事务不能耽误。”

百草堂!接触丹药炼制的前端!这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不仅能学到更实际的药草知识,还能接触丹师,拓展人脉!苏澜立刻意识到其中的价值。

“弟子愿意!多谢师叔提携!”苏澜毫不犹豫。

“好。此事我会与百草堂管事打招呼。你自去寻他报到便是。”刘沅点点头,似乎对苏澜的态度颇为满意,“记住,戒骄戒躁,脚踏实地。修行是水磨工夫,任何外道学识,都应为修行服务。去吧。”

“是!弟子告退!”苏澜再次行礼,恭敬地退出偏厅。

直到走出庶务殿,来到阳光下,苏澜才感觉后背已是一层细汗。与刘师叔的会面,时间不长,但每一句对话,都需要仔细揣摩应对。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不仅得到了试行小组的授权,还获得了去百草堂学习的机会!这无疑是刘师叔对他能力的初步认可,也是对他的一种“投资”和“观察”。

“必须做好!必须做出成绩!”苏澜握紧拳头,心中充满了斗志。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外门,不再是一个可以完全被忽视的小透明了。他有了明确的职责,有了小小的权限,也有了必须完成的任务。

回到灵植园,苏澜立刻将好消息告知了王师兄。王师兄也为他高兴,当即划出了一片约有两亩大小的区域,作为“试行小组”的基地,并允许他在园内张贴告示,招募三到四名自愿加入的弟子,要求是对草木有兴趣、做事细心、能吃苦耐劳。

告示贴出,在园内引起了一阵小波澜。有人好奇,有人观望,也有人觉得苏澜是走了狗屎运,被师叔看中,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最终,包括李贺在内,有三名平日与苏澜相熟、或对草木之道确有兴趣的弟子报名加入。李贺是冲着学习和与苏澜进一步交好来的;另外两人,一个叫张诚,炼气四层,是个憨厚踏实、话不多的汉子,在园中负责一片药田,经验丰富;另一个叫孙小梅,炼气三层,是园中少有的女弟子,心思细腻,对花草格外有耐心。

苏澜将四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个小会。他没有摆出“负责人”的架子,而是以“共同探讨、一起尝试”的态度,先将自己的设想、刘师叔的要求、以及现有的试验田情况详细说明,然后听取大家的意见和建议。李贺经验丰富,提出了不少实际操作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张诚对土壤和肥料颇有心得;孙小梅则对某些特定灵植的细微习性观察入微。

四人一番讨论,初步定下了试行计划:将两亩地划分为几个小区,分别试验不同的伴生植物组合、简易阵法搭配、以及针对不同种类灵植的定制化“甘霖”浇灌方案。同时,建立详细的观测记录制度,每个人负责一块,定期汇总交流。苏澜负责总体协调和与王师兄、刘师叔的沟通。

有了团队,有了明确的目标,工作推进起来效率倍增。苏澜将自己从《乙木养灵诀》中领悟的一些粗浅调理之法,与李贺等人的实践经验相结合,不断调整优化方案。他也在去百草堂帮忙时,格外留心各种药材的处理方法和药性搭配,回来尝试应用于灵植养护,有时竟有意外之喜。

百草堂的工作确实琐碎,主要是清洗、晾晒、切割、分拣各种低阶草药,偶尔为丹师递送材料、清理丹炉。但苏澜毫不嫌弃,做得一丝不苟。他敏锐的观察力和对草木生机的感知,让他在分拣药材时,往往能比别人更快地挑出瑕疵品,甚至偶尔能发现一些因处理不当而药性略有变化的药材,提醒管事注意,渐渐得到了百草堂一位姓陈的老年丹师学徒的些许注意,偶尔会指点他一两句药材处理的诀窍或禁忌。

日子在忙碌、充实和巨大的压力下飞速流逝。试行小组的试验田渐渐有了模样,不同区域的灵植长势喜人,病虫害明显少于对照区域。苏澜的修为,在夜以继日的苦修和不时服用培元丹巩固下,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水到渠成地突破了炼气四层!法力倍增,神识增强,对《乙木养灵诀》的感悟也更深一层。

突破后的苏澜,气质越发沉凝,行事也越发稳重周全。他在试行小组中渐渐树立了威信,与李贺、张诚、孙小梅也结下了不错的同门之谊。在百草堂,他谨慎寡言,勤快肯干,也给陈老学徒和管事留下了“踏实可靠”的印象。

然而,苏澜并未有丝毫放松。他清楚,眼前的顺利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和危机还在后面。林风那边暂时没有新动作,但威胁并未解除。刘师叔的半年之期如同鞭子,悬在身后。而脑海中那封神大劫的阴影,更是无时无刻不在鞭策着他,必须更快,更强,布局更远。

这一日,苏澜正在试行田边,与李贺讨论一种新引入的、据说有驱虫效果的“驱风艾”的种植间距问题。孙小梅忽然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红晕,低声道:“苏师兄,李师兄,你们听说了吗?碧游宫那边传出消息,三霄娘娘中的云霄仙子,前日回岛了!听说这次回来,是要在‘潮音洞’开一场小型法会,主要是为一些亲近的同门和后进弟子讲解水行、云禁之道!机会难得啊!”

云霄仙子!潮音洞法会!苏澜和李贺同时一震。

三霄娘娘!终于,要接触到这另一位在封神劫中举足轻重、结局凄惨的关键人物了吗?而且是以法会这种相对公开、正式的场合?

苏澜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第六章 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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