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定计逆天改命途(上)
窥见天机碎片的后遗症,远比苏澜预想的严重。那末日般的景象、悲怆的叹息、烙印神魂的道文,如同梦魇,在他打坐、劳作、甚至短暂休憩时,都会不受控制地翻涌闪现,带来阵阵心悸与神魂刺痛。接连数日,他都面色苍白,精神萎靡,在灵植园劳作时也时常走神,有两次甚至险些弄伤了娇贵的灵植,惹得王师兄都忍不住关切询问,是否修炼出了岔子,需不需要休息几日。
苏澜只能推说近日研习草木感应之术太过耗神,有些疲惫,并无大碍。他无法解释真相,那太过惊世骇俗,也绝不会有人相信一个炼气期外门弟子的“疯话”。
身体的疲惫与神魂的创伤可以靠时间和《乙木养灵诀》的温和滋养慢慢恢复,但心灵受到的冲击,则需要更强大的意志去消化、去转化。最初的震撼、恐惧、绝望过后,苏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溺于情绪毫无用处,他必须思考,必须行动。
夜间,草庐中。苏澜盘膝而坐,窗台上,一块中品灵石散发着柔和稳定的灵光,提供着充沛的灵气。他手中握着赵公明赐予的《乙木养灵诀》玉简,却并未立刻修炼。他闭着眼,脑海中如同有风暴在肆虐,无数念头、信息、画面、道文碎片,激烈地碰撞、重组、推演。
封神大劫。截教覆灭。万仙陨落。封神榜。四圣破诛仙。赵公明陨落。三霄身死。通天被禁……
这些关键词如同染血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反复回忆那些来自“现代记忆”的零碎片段,与此次“窥见天机”时接收到的、更加真实惨烈的画面相互印证、补充。细节或许有出入,但大体的脉络、关键的人物、惨烈的结局,竟惊人地吻合!
“所以……那‘故事’,或者说‘预言’,有很大可能是真的,至少是未来的一种强大可能……”苏澜心头发冷。这意味着,他如今身处的碧游宫,这万仙来朝、气象万千的截教道场,在并不遥远的将来,将会成为修罗杀场,血流成河,道统凋零。
“必须改变!必须找到生路!”苏澜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但如何改变?他只是个刚刚突破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蝼蚁中的蝼蚁。直接向通天教主示警?且不说他连碧游宫核心区域都进不去,就算见到,空口白牙,拿什么取信圣人?说自己是穿越者,看过“剧本”?怕不是立刻被当成域外天魔、心魔入侵,或者失心疯,一掌拍死。
那么,迂回一些?先从改变身边人的命运开始?比如,拯救赵公明,避免他死于钉头七箭书?但赵公明之死,涉及陆压、燃灯、乃至更高层面的算计,他区区炼气期,如何干预?提醒赵公明?如何取信?赵公明虽对他不错,但也不可能因为他几句话就深信不疑,改变行为,那可能反而引发未知变数,甚至提前招祸。
一个个方案浮现,又被残酷的现实无情否决。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淹没。他似乎看到了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名为“天命”的巨轮,正沿着既定的轨道,以无可阻挡之势缓缓碾来,而他自己,就像车轮前的一粒尘埃,任何挣扎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不!绝不!”苏澜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股不甘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天机已显,便是给我机会!既是变数,就当搅动风云!正面抗衡不了巨轮,就寻找它的裂缝,寻找杠杆,寻找……能够撬动它的支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以更冷静、更理性的方式思考。来自现代的灵魂,习惯于分析问题、寻找关键、制定计划。他将自己面临的困境和任务拆解:
终极目标:改变截教覆灭的命运,拯救自己在乎的人(赵公明、三霄等),并让自己活下去。
主要障碍:封神大劫(天道推动,四圣算计,劫气弥漫);截教内部问题(有教无类导致良莠不齐,内部松散,易被挑拨离间);自身实力不足(炼气三层,蝼蚁)。
优势:知晓部分“未来”走向(关键事件、人物命运);拥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维方式和部分“无用”知识(如管理、统筹、不同视角);初步获得赵公明的些许赏识和一部特殊功法;身处截教,有机会接触更多信息和人物。
劣势:实力低微,地位低下,人微言轻;资源匮乏(虽有灵石丹药,但只是起步);时间紧迫(大劫不知何时全面爆发,但留给他的成长时间绝不会多);潜在敌人(林风等)。
“所以,当务之急,是在大劫全面爆发前,以最快速度提升自身实力和地位,获得话语权和影响力。同时,开始尝试以隐蔽、合理的方式,施加影响,埋下改变的种子。”苏澜思路逐渐清晰。
实力提升,靠修炼《乙木养灵诀》,利用灵石丹药,以及可能获得的其他资源。地位提升,则需要在截教内部找到自己的“价值”,做出“贡献”,引起更高层次的注意。草木之道,似乎是一条不错的路径,既能发挥他融合两个世界知识的优势,又能相对安全地积累资本。
“贡献……”苏澜沉吟。单纯的照料灵植,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个优秀园丁,价值有限。他需要更有“显示度”、更能“解决问题”的贡献。比如,解决类似“夺灵菌”这样的疑难杂症,培育出更高品阶或特殊功效的灵植,优化灵植园的产出效率,甚至……提出一些能改善截教外门弟子培养、资源分配的管理建议?
这个念头一起,苏澜自己都愣了一下。改善管理?这似乎与修炼无关,但细细想来,截教万仙来朝,弟子无数,管理必然粗放,资源分配、任务派发、信息流通等方面,定有可优化之处。若能提出切实可行、能提高整体效率或减少内耗的建议,是否也能算是一种“贡献”?尤其是,如果能将这些建议,与“应对未来可能的大规模冲突、资源紧张”隐隐挂钩,是否更能引起上层的注意?
当然,这非常冒险。一个外门弟子妄议教中事务,极易被扣上“狂妄”、“不安分”、“别有用心”的帽子。必须极其谨慎,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切入点,最好能披上“为宗门着想”、“提高灵植产出以资修炼”等冠冕堂皇的外衣。
“一步一步来。”苏澜告诫自己,“先夯实基础,提升修为,深入掌握草木之道。同时,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收集信息,观察截教内部的人与事,寻找可能的盟友、潜在的危机,以及……那个能让我进言的‘缝隙’。”
他想到了赵公明。这位师叔豪爽、重义气,且似乎对他有些许赏识。是否可以尝试,在修为和草木之道上取得更明显的进展后,以请教或汇报为名,更多地在赵公明面前“刷存在感”?甚至,在合适的时机,以假设或担忧的语气,提及一些未来可能发生的隐患(比如,弟子众多,若遇变故,资源调度、同门协作是否会出问题)?这需要极高的谈话技巧和时机把握。
他想到了木松道人。这位内门师兄在草木之道上造诣颇深,且似乎欣赏好学、肯思考的弟子。是否能通过持续表现,争取到更多听道甚至私下请教的机会?若能得他些许指点或认可,自己在草木之道的“专业性”将更有说服力。
他还想到了刘大胖,想到了灵植园的其他弟子,想到了集贤坊的芸芸众生。这些最底层的外门弟子,是截教的根基,也是信息的重要来源。与他们保持良好关系,既能获得各种零碎信息,也能在需要时,或许能形成某种微弱的声音或助力。
“情报网……人脉……”苏澜意识到,在个人实力提升的同时,构建一个哪怕极其原始、松散的信息网络和人际关系网,也至关重要。不需要多么严密忠诚,只需要能让他听到更多声音,看到更多角度。
最后,他想到了那枚碎片中最后残留的道文:“一线生机……在……变数……在……人……”
“变数是我,那么‘人’呢?是指‘人道’?还是指‘人’本身的力量?团结的‘人’心?抑或是指……某位特定的‘人’?”苏澜苦思不解。但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提示。封神大劫,本质是天道(鸿钧)推动,诸圣博弈,天庭封神,重塑秩序。在这个过程中,被视作棋子、牺牲品的,恰恰是无数修士和凡人。如果……如果有一股力量,能够代表这些“棋子”的利益,发出声音,甚至形成合力,是否就能成为影响棋局的“变数”?
这个想法过于宏大,也过于危险。但苏澜记在了心里。或许,未来可以朝这个方向思索、探索。
制定了大致的方略,苏澜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有了方向,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恐惧和挣扎。
接下来的日子,苏澜的生活变得更加规律和充实,也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沉静而紧迫的气息。
每日天未亮即起,先在草庐中以中品灵石辅助,修炼《乙木引灵篇》一个时辰。充沛的灵气和功法的契合,让他的修为稳步提升,炼气三层的境界迅速巩固,并向四层稳步迈进。乙木灵气对身体的滋养效果显着,他脸上的苍白褪去,气息越发沉凝,双目炯炯有神。
白日在灵植园,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日常工作。他开始有意识地、系统性地观察和记录。不仅记录自己负责区域的灵植生长数据,还以请教、交流的名义,留意其他弟子负责区域的情况,特别是那些生长异常或遭遇问题的灵植。他尝试运用“草木感应术”和改良的“甘霖润物诀”去处理一些小问题,并详细记录处理过程和结果,无论成功失败。他甚至还偷偷观察灵植园每日灵泉的用量、灵肥的消耗、弟子们工作时间的分配、任务交接的流程等等,在脑海中默默分析其中可能存在的浪费或可优化之处。
这些行为起初并未引起注意,但时间稍长,王师兄和园内其他弟子都察觉到了苏澜的不同。他变得更沉默,但眼神更专注,做事更细致,提出的问题也往往更切中要害。有弟子私下议论,说苏澜得了赵师叔赏赐,这是要奋发图强了。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草木之道终究是小道,再钻研又能如何?王师兄则是乐见其成,偶尔会拿些园内遇到的、稍棘手的问题来考较苏澜,苏澜结合记忆中的现代知识和木松道人所讲,往往能提出些新颖思路,虽未必能立刻解决,但常能给王师兄带来启发,两人关系越发融洽。
这一日,苏澜正在观察几株叶片边缘出现不规则焦黄斑点的“火绒草”。火绒草是炼制低阶火属性符箓的辅助材料,性喜干燥微热,对水汽敏感。这几株的焦斑却不似水渍,倒像是被某种极细微的、灼热的东西“舔”过。
苏澜蹲下身,运转“草木感应术”,将神念和一丝乙木灵气缓缓贴近焦斑处。这次,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火绒草本身火灵燥热不同、更显阴毒炽烈的残留气息,仿佛……被某种细小的、带火的虫子叮咬过?
“火毒蚁?”苏澜想起木简中似乎提过这种生活在干燥炎热地带的微小妖虫,喜食火属性灵植汁液,叮咬后会留下火毒,造成叶片焦斑,影响灵植品相和生长。但火毒蚁通常群居,且行动时有痕迹,这几株火绒草周围土壤并无蚁穴或爬行痕迹,难道是飞行类的?
他正思索间,旁边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苏师弟,又对着草发呆了?这次是看出什么了?”
苏澜抬头,见是李贺,那位在听涛崖讲道时主动与他结交的弟子。李贺今日似乎来灵植园办事,顺路过来看看。
“李师兄。”苏澜起身见礼,指了指那几株火绒草,“这几株草叶有异,弟子怀疑是遭了虫害,只是痕迹有些奇怪,不似常见火毒蚁。”
李贺闻言,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伸手在焦斑处轻轻捻了捻,放到鼻端闻了闻,眉头微皱:“确有火毒残留,气息阴炽,倒像是……‘飞火蠓’?那东西比火毒蚁更小,能短距飞行,且通常只在黄昏时分活动,难被发现。若是它们,倒有些麻烦,需得配制专门的驱虫药液,在黄昏时喷洒。”
“飞火蠓?”苏澜记下这个名字,这又是他没在玉简上看过的。李贺果然经验更丰富。
“正是。这虫子虽小,但繁殖快,若不及时处理,一片火绒草都得遭殃。”李贺道,“师弟能察觉到异常,眼力不错。看来木松师叔的讲道,你领悟颇深。”
“师兄过奖,弟子只是胡乱猜测。不知那驱虫药液,该如何配制?”苏澜虚心请教。
李贺也不藏私,将几种常见驱虫草药和配制方法说了一遍,苏澜认真记下。末了,李贺感慨道:“咱们外门,专精草木之道的同门不多。王师兄算一个,我勉强算半个,如今看苏师弟你,也是此道中人,且心细肯钻,假以时日,必有所成。日后若有什么疑难,或得了什么稀罕草木的消息,不妨互通有无。”
“多谢师兄看重,定当如此。”苏澜应道。李贺主动释放善意,且明显在草木之道上有一定积累,正是他需要结交的对象。
两人又聊了几句灵植园近况和修炼心得,李贺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对了,苏师弟,你最近可曾听说,内门那边似乎有些动静?”
苏澜心中一动:“内门?弟子消息闭塞,未曾听闻。师兄可是听到了什么?”
李贺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我也是听一位在内门有些关系的同乡提了一嘴,说好像有几位师叔伯,近期频繁出入碧游宫深处,似在商议什么要事。气氛……似乎有些凝重。而且,听说教主他老人家,前些时日似乎离开过金鳌岛一趟,去了哪里却无人知晓。这些消息真真假假,做不得准,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咱们在外门,也得留点神,最近尽量稳妥些,莫要惹出什么事端,撞到风头上。”
内门异动?通天教主离岛?苏澜心头剧震!难道……封神大劫的序幕,已经开始拉开了?是道祖鸿钧即将召集诸圣签押封神榜?还是其他什么变故?
他强压心中惊涛,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多谢师兄提点,弟子记下了。咱们外门弟子,做好本分便是。”
“正是此理。”李贺拍拍苏澜肩膀,又闲聊两句,便告辞离去。
苏澜站在原地,看着那几株带病的火绒草,心思却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李贺带来的消息,如同警钟,再次敲响。时间,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
“不能再按部就班了……”苏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需要更快地展现价值,更快地获得关注,更快地……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信息!
或许,眼前这几株“飞火蠓”病害,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展示他解决问题能力、并且可能引出一些“话题”的机会?
他目光闪动,心中迅速形成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第五章 上 完)
第五章 定计逆天改命途(下)
苏澜没有立刻着手处理“飞火蠓”病害。他先是按照李贺所说的方法,尝试配制了最简单的驱虫药液,在黄昏时分对那几株染病的火绒草进行小范围喷洒试验,观察效果。同时,他查阅了灵植园历年来的病害记录玉简(王师兄给他权限查看部分),寻找类似案例的处理方法和后续影响。
记录显示,飞火蠓确实偶有发生,通常以药液驱散为主,但容易复发,且对灵植有一定药害。更重要的是,苏澜注意到一条不起眼的记载:约八十年前,灵植园曾爆发过一次较大规模的飞火蠓虫害,不仅火绒草受损,连附近的其他火属性、甚至中性灵植也受到波及,最后是一位擅长火系法术的内门师兄,以精妙操控的、覆盖整个园区的微弱“阳火”,灼烧空气和地表,才将虫卵和成虫基本灭杀,但也导致部分灵植短期内生长受抑。
“阳火灼烧……范围清理……”苏澜若有所思。这方法高效,但对施法者要求极高,且可能伤及灵植。有没有更温和、更持久、或者说,更“治本”的方法?
他想起了来自现代世界的“生物防治”和“环境调控”概念。飞火蠓喜干燥炎热,畏潮湿阴寒。能否在火绒草种植区附近,引入一些喜湿、能散发微弱寒气的伴生植物,或者布置简易的、持续散发水行灵气的微型阵法,改变局部小气候,使其不适合飞火蠓生存繁殖?又或者,是否存在某种飞火蠓的天敌妖虫或灵鸟,可以引入进行克制?
这些想法天马行空,在修真界或许闻所未闻,但苏澜觉得值得一试。不过,他不能直接提出这些“异想天开”的建议,那会显得怪异。他需要将其包装得更符合此界认知,比如,说成是“借鉴草木相生相克之理”、“调理地脉小气候以杜虫害之源”。
他花了几天时间,结合《乙木养灵诀》中关于沟通草木、调理地脉的基础理念,以及木松道人所讲的共生相克知识,再加上自己那点现代思维,草拟了一份关于“预防与治理飞火蠓等喜燥害虫的几点设想”。内容主要包括:一、记录分析虫害发生与气候、周边灵植种类的关系,寻找规律;二、尝试在易发虫害区域周边,种植某些特定属性的、有驱虫或改善小气候效果的伴生植物(他列举了几种常见且易活的);三、若虫害已发,除药液驱杀外,可考虑请修炼阴寒、水行功法的同门,以微弱法术持续改变局部温湿度,抑制虫卵孵化与成虫活动;四、长远而言,可研究是否有特定灵虫、灵禽喜食此类害虫,尝试引入形成平衡(这一点他写得最模糊,只说是“古籍有载,天地万物,相生相克”)。
这份“设想”写得并不严谨,更多是思路和方向,而且苏澜深知自己人微言轻,直接提交上去很可能石沉大海,甚至被嘲笑。他的目标,是先给王师兄看。
这日,苏澜寻了个王师兄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时机,将记录着“设想”的简陋玉简(用空白玉简刻录)和那几株经过他试验、虫害已被初步控制的火绒草样本,一起带到了王师兄处理事务的小屋。
“王师兄,弟子近日照料火绒草,发现疑似‘飞火蠓’虫害,已按李贺师兄所授药液初步处理,暂时控制。”苏澜先汇报了情况,然后呈上玉简,“此外,弟子查阅园中旧档,见此类虫害时有发生,用药虽可解一时之急,但易复发,且可能损伤灵植。弟子不才,结合平日所学所思,胡乱想了些或许能防患于未然、或更温和治理的法子,记录于此,谬误必多,还请师兄闲暇时斧正。若有一二可取之处,或可减少园中些许损失。”
王师兄先是看了看那几株火绒草,见焦斑未再扩散,新叶无恙,点头道:“处理得不错。飞火蠓确实恼人。”然后接过苏澜的玉简,起初并未在意,以为只是年轻弟子的一些心得体会。但当他神识沉入,仔细阅读后,脸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苏澜的“设想”虽然粗浅,但角度新颖。尤其是“种植伴生植物调理小气候”和“以相克法术环境抑制”的思路,跳出了单纯“见虫杀虫”的定式,提到了“预防”和“生态平衡”的概念(虽然没用这些词),这让管理灵植园多年、深知虫害防治之难的王师兄,感到眼前一亮。有些想法看似异想天开(如引入天敌),但前面几条,却颇有可行性和启发性。
“在易发区周边种植‘寒雾草’、‘凝露花’等,以增湿气……请修炼《玄冰诀》、《寒水咒》的同门,定期以微弱法术营造局部低温湿润环境……”王师兄喃喃念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此法……或许真的可行!成本不高,即便效果不显,也无大害。若真能减少虫害复发,节省药液和损耗,那价值就不小了。苏师弟,这些想法,是你自己琢磨的?”
“弟子愚钝,多是拾人牙慧。”苏澜恭敬道,“木松师叔讲‘草木相生相克’、‘明其性,顺其势’,赵师叔赐下的功法中也提及‘调理地脉生机’。弟子便想,虫害亦是‘不顺’之一,或可从其‘性’与‘势’入手,而非一味强杀。又结合园中旧档记载,胡乱联想,让师兄见笑了。”
他将功劳推给听道所得和功法启示,合情合理。
王师兄看着苏澜,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不,这绝非胡乱联想。能学以致用,举一反三,便是天赋。你这几点想法,虽有稚嫩之处,但方向可取,尤其是这‘预防’和‘调理环境’的思路,颇合自然之道。这样,这份玉简我暂且留下,细细斟酌。另外,你提及的几种伴生植物,园中库房或许有种子或幼苗,我可批条子,让你在火绒草区边缘划一小块地,先行试种,看看效果。如何?”
“多谢师兄信任!弟子定当尽心尽力,做好记录!”苏澜心中大喜。这正是他想要的!得到一个小的“试验田”权限,不仅能验证自己的想法,更能以此为契机,积累实践经验,做出看得见的“成绩”。有了成绩,说话才更有分量。
“好。你且去忙吧。此事暂莫声张,待有些成效再说。”王师兄叮嘱道。
“弟子明白。”苏澜行礼退出。
走出小屋,苏澜感到一阵轻松。计划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意义重大。这证明,他那些融合了两个世界知识的“奇思妙想”,在这个世界是可能被接受、甚至产生价值的。也证明,通过踏实工作、提出建设性意见的方式,可以逐步获得信任和权限。
接下来一段时间,苏澜的生活更加忙碌。他白天除了照料原有区域的灵植,还要打理那块新划出的、仅有一丈见方的“试验田”。他从库房领来了“寒雾草”和“凝露花”的幼苗,小心翼翼地栽种在火绒草区域的上风处和侧旁。每日施展“甘霖润物诀”时,会特意调整,使这片区域的水行灵气更充沛、更柔和。晚上则继续苦修《乙木养灵诀》,修为稳步向炼气四层迈进。
试验田的进展缓慢但令人鼓舞。寒雾草和凝露花长势良好,它们自身散发的水润气息,确实让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空气湿度略有增加,温度也似乎低了那么一丝。更重要的是,苏澜持续观察发现,试验田附近的火绒草,新发生的焦斑病害明显少于其他区域。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是伴生植物的作用(可能是偶然,或者苏澜照料更精心),但这无疑是个积极的信号。
苏澜详细记录着每一天的数据变化:温度、湿度(他靠自身对水行灵气的感应粗略估计)、灵植长势、病害发生情况等等。他将这些数据与之前查阅的旧档记录进行对比,试图找出更清晰的规律。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草木感应术”的运用越发纯熟,对“甘霖润物诀”的操控也越发精细。他甚至开始尝试,在浇灌时,不仅仅是调节水行木行灵气比例,还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模拟“寒雾草”气息的清凉意韵,融入灵雨之中,使其更贴合试验田所需的小环境。
这种精细到近乎“雕花”的施法,极其耗费心神和法力,但效果也是显着的。试验田中的灵植,包括火绒草和伴生植物,都显得格外精神,生机盎然,与周围区域形成了隐约可辨的差别。连偶尔路过巡视的王师兄,看到这片区域灵植的旺盛长势,都忍不住驻足点头,对苏澜的“试验”更加支持,甚至私下又批给了他一点点低阶灵石粉末,用于布置一个最简单的、维持土壤湿润的微型阵法(苏澜自己还不会布阵,是王师兄指点了一个阵法学徒帮忙弄的)。
然而,平静而充实的日子,总会被意外打破。
这一日,苏澜正在试验田边,全神贯注地以“草木感应术”沟通一株长势尤其喜人的凝露花,尝试感受其散发的、那清凉气息的细微波动规律。忽然,一个带着明显嘲弄和恶意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装模作样呢?原来是苏澜,苏大天才啊!怎么,被柳师姐退了婚,道心受损,转行当花匠了?倒也是,就你这五行驳杂的废灵根,能混个花匠当当,也算有个归宿了,总好过去山下种地,哈哈哈!”
苏澜身体一僵,缓缓收回神念,转过身。只见灵植园入口方向,走来三人。为首一人,锦袍玉冠,面容白皙,眼神轻佻,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正是数月不见的林风!他依旧是筑基初期的修为,气息比上次见面似乎凝实了些,但眉宇间那股倨傲和刻薄,有增无减。
林风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不俗、修为在炼气七八层左右的青年,看服饰并非截教弟子,倒像是某些修仙家族的随从或同族,此刻也都一脸戏谑地看着苏澜,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笑话。
苏澜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林风竟然直接找到了灵植园!他是如何进来的?外门灵植园虽不禁外人拜访,但通常需有正当理由或熟人引荐。看来,这林风在西昆仑林家的名头,或者他用了别的什么手段,让看守弟子放行了。
而且,林风的话语恶毒,直指苏澜最不堪的旧伤和根骨缺陷,显然是故意来寻衅,要当着其他人的面,狠狠羞辱他,以报当日“顶撞”之仇。
灵植园中其他正在劳作的弟子,听到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过来。王师兄今日恰好不在园中,去内门办事了。几个与苏澜相熟的弟子,如李贺等人,面露忧色,但慑于林风筑基期的修为和看似不凡的来历,一时不敢上前。
苏澜迅速压下心头的怒火和一丝慌乱。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更不能失态。林风就是来看他笑话,看他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他越平静,对方可能越觉得无趣,但也可能越发恼怒。
苏澜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看向林风,眼神平静无波,拱了拱手:“原来是林道友。不知林道友大驾光临我截教灵植园,有何贵干?若是参观灵植,还请自便,莫要惊扰了园中草木。若是寻人,也请明言。”
他语气不卑不亢,直接将对方定位为“访客”,点出此地是“截教”灵植园,提醒对方注意身份和场合。
林风见苏澜竟如此镇定,眼中戾气一闪,冷笑道:“贵干?本公子今日心情好,来这金鳌岛逛逛,顺便看看故人。怎么,不欢迎?”他踱步上前,目光扫过苏澜负责的区域,尤其在看到那小块长势格外喜人的试验田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更浓的讥讽取代,“看来你这花匠当得还挺投入?弄这么一小块地,种些花花草草,就以为能改变你废物的本质了?真是可笑!”
他身后一名随从附和道:“林少爷,跟这种人多说无益。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也就配摆弄这些不上台面的杂草了。柳仙子当初真是明智,早早与他撇清关系,不然岂不是要被拖累一生?”
另一人也笑道:“就是,还以为入了截教就能山鸡变凤凰?殊不知烂泥终究扶不上墙。我听说截教有教无类,果然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收,连这种货色也能混进来,难怪被人说成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的聚集地。”
最后这句话,已不仅是侮辱苏澜,更是直接地图炮了整个截教!周围不少截教外门弟子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看向林风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但他们修为低下,敢怒不敢言。
苏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侮辱他个人,他可以暂时忍。但侮辱截教,尤其用那种充满偏见和蔑视的话语,触及了他的底线。他身在截教,受截教庇护,得截教功法,更立志要改变截教命运,岂容外人如此诋毁?
他上前一步,挡在那两个出言不逊的随从与试验田之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三位,此地乃我截教道场。三位既是客,还请谨言慎行。我截教教主圣德,有教无类,为万物截取一线生机,此乃无上功德,岂是尔等可以妄加置评?若三位是来作客访友,我教自当以礼相待。若三位是来寻衅滋事,口出恶言,污我教声名……恐怕,这金鳌岛,也不是任人来去放肆之地!”
苏澜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回护了截教声誉,更隐隐点出对方行为的不妥,甚至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他没有提自己,而是将矛盾上升到“客人与主人”、“外人污蔑截教”的层面。周围的外门弟子听了,只觉得胸中一口闷气出了大半,看向苏澜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和认同。虽然苏澜修为低,但这番话,说得在理,有骨气!
林风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苏澜如此牙尖嘴利,不仅没被激怒失态,反而三言两语就将他置于“恶客”的位置,还赢得了周围那些蝼蚁的隐隐支持。这让他感觉更加丢脸。
“好一张利口!”林风眼中寒光闪烁,筑基期的灵压不再掩饰,轰然朝着苏澜压迫过去,“区区炼气三层,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大放厥词?截教就是这么教你目无尊长、以下犯上的?看来,本公子今日要替你的师长,好好管教管教你!”
灵压如山,苏澜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发闷,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仿佛要被压垮。他咬牙硬挺,运转《乙木养灵诀》,乙木灵气流转全身,带来一丝生机和韧性,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但脸色已然发白,额头青筋暴起。
“林风!你要做什么?这里是我截教灵植园!”李贺忍不住出声喝道,他虽然也畏惧筑基威压,但见苏澜被如此欺凌,同门之谊让他站了出来。
“就是!你敢在这里动手?”其他几个与苏澜相熟或看不下去的弟子,也纷纷鼓噪起来,慢慢围拢过来。他们单个实力低微,但人数一多,又是在自家地盘,胆气也壮了些。
林风身后的两个随从见状,也上前一步,释放出炼气后期的灵压,与李贺等人对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风看着脸色苍白却依然挺直脊梁、死死盯着他的苏澜,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面带怒色的截教外门弟子,心中怒极,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在这里公然对截教弟子出手,尤其还是因为口角之争,绝对会惹来大麻烦。他今日来,主要是想羞辱苏澜,若真闹大了,对他和家族都不利。
“哼!”林风冷哼一声,缓缓收敛了灵压,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盯着苏澜,一字一句道,“苏澜,今日算你走运。不过,咱们来日方长。你最好祈祷,别在外面单独遇到本公子。我们走!”
说罢,他狠狠瞪了苏澜一眼,拂袖转身,带着两个随从,在众多外门弟子愤怒的目光中,大步离开了灵植园。
直到林风三人的身影消失,苏澜才猛地松了一口气,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李贺扶住。
“苏师弟,你没事吧?”李贺关切道,递过一颗普通的回气丹。
“没事,多谢李师兄,多谢诸位师兄。”苏澜服下丹药,缓了口气,对周围出声维护的弟子一一拱手道谢。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林风的威胁,如同毒蛇,已经亮出了獠牙。今日是在灵植园,众目睽睽,他有所顾忌。但若是在外面,荒僻之处呢?对方是筑基修士,还有家族势力,真要暗算他,防不胜防。
这次冲突,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自身的弱小。若无同门在场声援,若无“截教弟子”这层身份让对方稍存顾忌,林风恐怕真会出手教训他,甚至更糟。
“实力……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地位!人脉!”苏澜心中怒吼。林风的出现,像一记鞭子,狠狠抽打在他背上,催促他必须更快、更拼命地向前奔跑。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能再一味低调隐忍了。适当的显露价值,获得同门认可甚至维护,也是一种无形的保护。今日若非李贺等人出声,局面可能会更糟。
“苏师弟,那林风是何人?怎地如此嚣张?”有弟子问道。
苏澜简略说了与柳清漪的旧事,隐去了细节,只说是旧识,有些误会。众人听了,大多对林风更加不齿,觉得此人气量狭小,仗势欺人。也有人提醒苏澜日后务必小心。
“多谢各位师兄关心,苏澜记下了。”苏澜再次道谢。这次冲突,虽然凶险,却也让他在外门弟子中,赢得了不少同情和认同,人缘无形中好了许多。
风波暂时平息。苏澜回到试验田边,看着那株被他以心神沟通许久的凝露花,眼神沉静如渊。
林风的威胁,封神大劫的阴影,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但他心中那簇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没有时间犹豫了……”苏澜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
试验田要继续,修炼要加紧。与王师兄、李贺等人的关系要维护好。赵公明那条线,要设法更进一步。木松道人那里,也要寻找机会。
还有……或许,是时候开始留意,教中那些未来可能的关键人物了。比如,闻仲师叔?他在朝歌为官,或许能接触到人间王朝气运?比如,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内门嫡传?虽然距离遥远,但或许可以通过某些事件或贡献,进入他们的视野边缘?
路要一步步走,但步子,必须迈得更大,更急。
他弯下腰,指尖轻触那株凝露花冰凉柔润的叶片。花草无言,却生机盎然,于微末处绽放光华。
他苏澜,亦当如此。
定计已生,命途自改。虽千万劫,吾往矣。
(第五章 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