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太尉恼羞成怒的恨视中,
程意突然转身,主动向蜂拥而来的太尉府护卫们杀去!
她脚步敏捷如蛇,肆意游走在杀阵之间,护卫们连她一片衣角都没抓到,顿时胸前一凉。
她下手犹如霹雳惊雷,快准狠绝!
中刀护卫反应过来时,颈上刀痕深深翻卷,满眼只有天穹上的红纱帐。
凡是要杀她的,一个都别想活!
倒下的护卫越来越多,程意身上的愤怒也越来越盛,一连杀去七八十人,燃烧的怒意彻底将整座宴厅点燃!
李太尉一抬眼,血色弥漫整座宴会厅,地毯上、柱子上、屏风上、案台上、摆件上,包括早已躲避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考生家丁丫鬟们。
身上全是黏湿腥臭的鲜血,无一幸免。
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转眼成了无间地狱,横尸遍地。
最后一名护卫骇然跌坐在地,转身欲跑。
程意无情低语:“晚了。”
她拔出死在柱上的护卫胸前长刀,斩落最后一颗人头!
整整一百护卫,全死在她一人手中。
李太尉从高椅上瘫软跌落,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眼中全是茫然。
他想不通,自己好好的办个宴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一个穷坊里的乡野屠妇,怎么就把他太尉府的精心培养的一百护卫全部杀光了?
莫不是死在他手下的那些贱人,变成怨鬼上了屠妇的身......找他索命来了!
程意微喘了两口气,抬袖抹掉面具上遮挡了视线的血渍,朝主位看去。
十名充作肉台的女子全都歪头看着她,脸上神情既害怕又藏不住快意。
她们本可以掀了背上的金盘玉盏,可身体和思想上长期遭受王管事和李太尉的奴役,惧怕深入骨髓,一时间竟都不知要怎么反应。
程意挥刀斩向穹顶那一朵朵红牡丹,盘成牡丹状的红纱帐纷纷垂落。
她拽下一截红纱,扯着那遮天的红,踏过尸山,踩着满地散落的金菊花瓣,大步走来。
看在李太尉眼中,这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屠妇,化身地狱阎罗,携着尸山血海,要他的命来了!
程意扫开月奴等人身上的碗盘,对她们说:
“站起来。”
她将手中红纱盖在她们身上,示意她们让开。
李太尉急喊:“尔等敢!”
月奴裹着红纱,敬畏地看了程意一眼,揽着其他女子,迅速退走。
李太尉怒不可遏,一群贱婢居然敢忤逆他!
他赤红的眼立马盯向大厅角落那些考生,手指快速指向先前为他又作过诗又唱过赞歌的几个,
“你你你!还有你!还不快来救我!”
救他?
被点到的考生只是瞥一眼这满地的护卫尸体,就连看程意的勇气都生不出来,更不要说迈开脚步靠近她。
李太尉把所有人都点了一遍,被点到的考生们低下头装听不见。
那些家丁丫鬟远远站着,眼含恨意地看着他。
李太尉在这些目光注视下,恍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盼着他死。
他愤怒威胁,搬出自己和圣人的关系如何如何好,若他们不救自己,就等着被圣人抄家流放诛九族吧!
见众人不为所动,又拿出利益诱惑。谁来救他,他就给他高官厚禄,和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富贵荣华!
“你吵死了!”
程意不耐烦地甩了甩头,举刀横向崩溃的李太尉,质问道:
“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说好杀羊就杀羊嘛,为什么要让我杀人?”
李太尉猛的想起来,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威逼利诱大厅里那些人。
而是向面前这个阎罗王求饶。
“我知错了,日后再也不敢骗人,姑奶奶你饶我一命吧?”
程意根本不听他说了什么,自顾自道:
“让你付个跑腿费你都不肯付,还要找这么多人杀我,我真被你给气死了。”
“姑奶奶、阎罗王,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把钱......”
程意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丢在地上。
“个老东西,害得我这两把刀都不能再用了!”
她心疼地看着自己手里这两把沾满人血的屠宰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得赔我。”程意瞪着那无头的尸体愤愤不平。
她转身看向角落里吓傻的那些家丁丫鬟们,问:
“李养马的钱在哪儿?”
其中一人,浑身发抖地往东南方指了指。
程意真心说:“谢谢你。”
抬步,仿佛在自家庭院一般,大摇大摆出了血染的大厅,朝东南方寻去。
所有能阻拦她脚步的人都躺在宴会厅中,程意顺利找到太尉府库房,一刀劈开门上巨大的铜锁,走入其中。
昏暗的库房对她造不成任何阻碍,目光迅速在库房中梭巡,满库金银珠宝、珍稀药材、珊瑚翡翠,堆积如山。
墙壁后还藏有一间密室,低等机关程意鼓捣两下瞬间破解。
她走进去逛了一圈,对这些古玩字画没有太多兴趣。
把库房所有门窗全部打开后,捡了两块自己应得的金饼,揣进兜里,登墙跃出太尉府,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直到她已离开许久,血色大厅内的考生们依然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太尉府那些家丁丫鬟们怔怔不知反应。
地上的李太尉人头,依然保持死前恐惧的神情。
整座太尉府静悄悄的,月光朦胧,活着的众人仿佛共同做了一个极致恐怖的噩梦。
等到明德坊传来尖叫悲嚎,半座长安被惊动时。
程意已经走到朱雀大街上。
她行动犹如鬼魅,隐在那些昏暗的视觉死角里,宵禁巡视一次次与她擦肩而过,毫无所觉。
程意终于有机会走一走这长安城里最宽阔的街道。
她脱掉身上染血的襦裙,摘下面具,揉了揉自己的脸,回头望着尽头的太极宫。
做工精致,耗费不知多少工匠心血的一盏盏宫灯悬挂在太极宫屋檐上,勾勒出它宏伟的轮廓。
苍蓝夜幕下,这座象征着大唐顶级权势的宫殿,在程意眼中渐渐扭曲,变成一座人间阎罗殿。
它张着幽森森的大口,释放出李太尉那样的魑魅魍魉,任他们在人间肆虐扫荡。
所过之处,哀鸿遍野,白骨森森。
程意发现,她不喜欢长安了。
……
突然一阵秋风吹来,一张纸“啪”的糊在程意脸上。
她抓开脸上的纸,纸页破旧泛黄,上面写着一首诗,墨迹被时间侵蚀变得黯淡。
她默念——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气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好诗,好诗啊!”程意赞叹。
可惜纸上没有留下姓名,可能是哪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落榜考生吧。
一阵风过,程意张开手。
黄纸页随风飘去,不知又会拍在谁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