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快步从岩壁下跑过来,探头探脑看向潭中巨大的蛇尸,眼神复杂,有后怕,也有好奇。
“这大蛇的尸身怎么办?就这么扔在水里?”
“留着也是浪费。”
玄阳子低头看向漂浮的蛇尸,目光审视,
“这条巨蚺属于蛮荒异种,天生双首,后期同源互噬,体内留存完整的阴阳二气。”
“蛇胆能解百种邪毒,蛇肉补气固本,蛇鳞坚硬可做防护甲片,蛇牙能炼制法器。
浑身都是修行之人需要的好材料。”
栓柱下意识抬手比划巨蚺的体型,眉头紧皱:
“咱怎么带走?这玩意儿也太大了,看着最少几百斤,凭咱三个人,根本没法随身带着。”
“先放这里。”
玄阳子转头看向我,眼神深意明显,
“咱们先将其分开剁碎,将有用的东西带上,其余的我留下一道阵法,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再带走。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做。”
我顺着他的视线,穿透浑浊晃动的潭水,看向幽深漆黑的泉眼。
那一抹清冷的白光,在暗流之中若隐若现。
极阴之石,还嵌在泉眼的岩石缝隙里,没有取出。
“阴石。”我直白开口。
“地脉逆流已经进入中后期。”
玄阳子语气凝重,抬头看了一眼不断开裂的岩壁,
“岩层松动越来越严重,很快整座山谷都会彻底塌陷掩埋。
现在下去取阴石,比刚才你拿阳石的时候,危险翻倍。”
“我知道。”我挺直身子,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但来都来了,不能只拿一半。两块奇石本为一体,分开留存,迟早会扰乱一方灵脉。”
“你的伤还没好透。”玄阳子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劝阻。
“阳石治好了大半。”我抬手按压胸口,痛感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再下去一趟,我扛得住。”
“不行!”
栓柱急忙上前阻拦,语气急切,
“阳哥,你刚打完一架,浑身衣服都是湿的。
这潭水半边滚烫、半边刺骨,你现在身体虚弱,下水肯定要受寒!”
“冷泉那边我必须下去。”
我打断他的话,目光锁定潭水北侧的寒泉区域,
“阴石扎根在寒潭底部,那边水温极低,我速度快一点,拿到就上来。”
“你不能下去。”
玄阳子直接出声打断,语气不容商量,没有丝毫退让余地。
我愣在原地,看向玄阳子,面露疑惑。
“你体内现在留存大量阳石火性灵气,血脉燥热,经脉充盈火气。”
玄阳子直白解释缘由,条理清晰,
“寒潭极阴、极寒,水火本就相克。
你现在下水,体内阴阳二气会疯狂冲撞。”
“轻则经脉冻伤、气血紊乱,重则灵力逆行、走火入魔。”
“而且现如今地脉动荡,你带着阳石靠近阴石,会强行触发残存的地脉封禁阵法。不用阴石伤你,山谷崩塌的岩层就会把你埋在潭底。”
这番话逻辑通透,没有半分夸大,我瞬间明白其中利害,沉默下来。
栓柱眨了眨眼,看看我,又看看神色严肃的玄阳子,小声发问:“那阳哥不能去,谁去啊?总不能把这块石头扔在这里吧?”
玄阳子缓缓转头,目光精准落在栓柱身上。
栓柱身体一僵,下意识伸出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我?道长,你别开玩笑了!我就是普通人,没练过法术,不会运气调息,下水就是送死啊!”
“你不是普通人。”
玄阳子语气笃定,神色郑重,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你不仅是天生守村人,命格特殊,生来缺一魂一魄。魂魄不全,阴气无法依附神魂,天生对阴寒煞气有极强的抵抗力。”
“除此之外,你生来身具纯阳之体,肉身阳气旺盛纯粹。
寒潭的阴冷寒气、阴石的侵蚀煞气,都伤不到你的根本。”
栓柱听得一脸茫然,脸上血色尽退,惨白如纸:“我、我真的行吗?我从小到大除了不容易生病,没啥特殊的地方,而且我不会游泳!掉水里容易淹着!”
“潭水不深。”
玄阳子伸手指向北侧寒潭区域,精准标注位置,
“寒泉底部地势平缓,水深只到你大腿位置,双脚可以稳稳站住。
阴石就在泉眼边缘,不用深潜,弯腰伸手就能摸到。”
“就几秒钟的事。”
栓柱扭头看向潭水,浑浊的黄水泛着冰冷的水光,水面漂浮着蛇血与碎冰,看着格外阴森。
他嘴唇哆嗦着,牙齿轻轻磕碰,明显还在犹豫。
“可是那大蛇刚死,水里全是血水,万一它还有残魂藏在水里偷袭我怎么办?”
“死透了。”
我开口,语气平静肯定,
“我亲眼看着它妖核破碎,神魂溃散,没有任何残留气息,不会偷袭你。”
“那山一直在震,岩壁不停掉石头,万一我下水的时候,岩层塌下来把我压在水里?”栓柱又问,声音发颤。
“不会。”玄阳子摇头,精准判断地形,“崩塌的位置集中在山谷南侧,寒潭这边岩层厚实,短时间不会坍塌。你拿到阴石立刻上岸,全程只用几息,没有危险。”
栓柱依旧迟疑,双脚钉在原地,来回搓着手心,紧张得手心冒汗。
就在僵持之际,山谷上空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咚——!
拳头大小的碎石从岩壁裂缝处脱落,笔直砸落,扑通一声掉进潭水里,溅起一大片浑浊水花。
紧接着,更多碎石顺着岩壁缝隙哗哗滑落,密集砸向潭面。
脚下地面震动幅度骤然加大,轻微的晃动变成明显的颠簸,人站在地面上,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岩层的位移。
岩壁上的裂缝不断扩张、蔓延,细密的石纹纵横交错,像一张破碎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