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闻舟渡

作者:村口的沙包 | 分类:女生 | 字数:36.3万字

第98章 人总有第一次

书名:闻舟渡 作者:村口的沙包 字数:4.3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4 00:57:00

闻予一人一马,迎着呼啸的北风飞奔出了县城。

一路上有零零散散正在逃亡的百姓,倭寇的身影却不怎么见。

平素他们来往小沙镇,坐驴车也得一个多时辰,如今她骑马,快上一倍不止,转眼就要进镇。

定海县的百姓们应对倭寇是有些经验的,逃的、躲的、直接开了船避去海上的,各出奇招。

闻予猜想或许境况还没那么坏。

可刚转了个弯,就看见不远处的村子里已经燃起了一股股浓烟。

这个村子闻予路过无数次,村里也有数个熟人,桑农黄家就是这里最大的富户。

随风远远传来的,仿佛是女人和孩子绝望的哭泣尖叫声。

闻予告诉自己,你救不了所有人,救不了他们,你做不了圣母。

可是桑雪一声哀鸣,仿佛明白了她的挣扎。

闻予顿时想到自己刚才还用电车问题提醒程允。

——能看见、能做到的事,那就去做吧。

她俯下身,在桑雪耳边商量道:

“好姑娘!我们先靠过去看看,若不行你就带姐姐逃命,咱们别发出声音,好不好?”

桑雪很通人性,打了个响鼻,表示同意。

一人一马悄悄绕去村子后方,这里有条小河,一片密林,倭寇不会从这个方向过来。

但闻予熟悉路况,知道这条河上有座村民自己起的石板桥,他们悄悄过去问题不大。

她将桑雪系在一棵老榆树下,脱下鼠裘披风,自己一个人带着刀摸了过去。

阳光又消失了,天色再次暗沉了下来。

村里仅存的人都被捉到了一起。

空地上此时正围着一圈人,旁边架着高高的火堆,也不知在烧什么东西,远处几个倭寇正提着长刀走回来,刀尖滴血,显然是已经砍杀过一轮。

村民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地哀哭着。

几个倭寇中只有为首的人穿着不同,闻予自然是不认得他相貌的,可等他背过身,她立刻就看清楚他背后衣服上的纹饰。

八幡大菩萨!

是她曾在海上见过的。

所以这是宗像家的人!

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如果是宗像九郎带着他那伙家族武士上岸,那么这些战力堪比大明最强正规军的倭寇,根本不是靠巡检司那些民兵小打小闹能解决的。

此时,为首的倭寇长刀挥起,一刀解决了村长,年过半百的老头死不瞑目,被他们直接狂妄叫嚣着将尸体扔进了火堆。

四周目睹这一幕的村民都吓疯了。

女人尖叫,孩童哭泣,甚至有人立刻便溺在了身上——

为什么闻予知道,因为下一刻一个倭寇哇哇大叫着一脚踹在了一个大娘身上,掩着鼻子就给了她一刀。

大娘甚至来不及尖叫挣扎,立刻就随着刀落没了声息。

鲜血四溅,落在泥土地上,散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眼前这场景,火焰、黑烟、鲜血、刀锋、狞笑……交织变幻,血腥残酷,在闻予眼前就如地狱中的红莲终于盛开在了人间。

闻予闭上眼,握着腰间短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在电视剧里见过不少杀人的场景,可是切身目睹,却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乍然能够承受的场面。

可是此刻,她不得不冷静,不得不忍下那一阵阵反胃恶心,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鲁莽。

好在那边的杀人行为很快终止,领头之人制止了下属无意义的屠杀,从人群中揪出了一个年轻人,看他服饰,或许是村长的家人。

那人吓得涕泪横流,不住磕头,跟着好像说了什么,那首领点头,叫人捆了他,几人急于离开。

似乎是要找他领路。

这伙人到底是来做什么呢?

宗像九郎这些人不是寻常倭寇,他们不会是单纯为了烧杀抢掠上岸的。

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一行七八个倭寇,那首领要走,却有两个下属不太愿意,其中一个就是刚才杀了大娘的那个中年矮个子倭寇,他一把揪过了扑倒在大娘尸体边哭泣的姑娘,指着她叽里呱啦说了几声。

那首领有些看不上他这样子,但到底也没反对,只是先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村口很快响起马蹄的声音。

这里只剩下两个倭寇,一个正拖了那姑娘要进屋去快活,另一个则露着贪婪的笑容搜检那些村民身上的黄金白银,若有不从的,直接再给一刀。

只是两个人,未必没有胜算。

闻予想了想,一路顺着那姑娘的哭叫声到了那倭寇带她闯入的民房。

她蹲在窗户下,抱着刀静静地等。

里面传来几声清脆的耳光声,跟着是那倭寇的狞笑,和撕衣服的声音,以及女子逐渐凄厉的哭喊哀求。

闻予依然没有动。

她当然知道这个时代清白对于一个女人的重要性,可是她依然不能现在就冲进去。

这些倭寇习惯将刀鞘缠在身上,那野太刀又长又利,她没有胜算可以近身一招就取他性命。

她只能等他自己脱下衣服。

清白……

清白这种虚无的东西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又过十分钟,里面逐渐响起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那倭寇终于长吁一口气,似乎泄了力气。

就是现在!

闻予翻身滚入窗户,提着短刀就朝床上赤着上身,正爬起来的倭寇而去,对方听见脚步惊诧回头,瞳孔放大,来不及说出一个字,就被闻予一刀捅进了心口。

闻予在内心模拟了千百回这动作,冷静地控制着自己的双手不能颤抖不能犹疑。

她告诉自己……

人这一生总有很多第一次,这没什么大不了。

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恋爱,自然也包括——

第一次杀人!

……

闻予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悍然持刃,绝不松手。

原主本来就习惯做粗活,力气比寻常男子也不差什么,她穿过来后又每日锻炼,时时进修,虽称不上武林高手,但是这一记也不是寻常人能受的。

那倭寇也是个硬汉,大叫一声,伸手就握住了刀锋打算硬抗,鲜血瞬间淋漓而下。

刀尖果然难以寸进。

不能让他拖延时间!

闻予咬牙紧紧蹬着床边,双手再猛地一发力,直接将他顶到了床边的墙上,刀尖钻入血肉,又挤压着破开血肉的牢笼,最终狠狠扎进了身后的土墙。

她竟将人直接捅了个对穿钉在墙上!

那倭寇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眼神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渐渐涣散。

就如刚才在他手下来不及呼救的大娘一般,他甚至一句遗言都来不及交代,嘴边溢出一抹血痕,握着刀锋的手渐渐松了。

只是他那一声大喝已经惊动了外面的同伙。

闻予来不及去管缩在床脚已经吓呆的姑娘,只扔下一句:“穿上衣服,躲好!”

随即拔出沾满鲜血的短刀,一个扑身便朝门口而去。

另一个倭寇狐疑地靠近门口,用闻予听不懂的古代日语说了句什么。

没人回应,他立刻就起疑了。

只是他没想到刀还没提起来,门里就蹿出个人影,一下就扑到他眼前将他推倒在地。

闻予的第一反应就是夺刀。

不能让他握上长刀和自己对砍。

只是近身肉搏战她虽有技术,可到底体力比起这倭寇来还是吃亏,两人在泥土地里滚了两圈,对方几乎只靠蛮力就将她辖制住了。

好在闻予柔韧性极强,她一个反手扭住他手腕朝内一压,顿时换来一声哀嚎。

野太刀落在地上,但闻予自己的短刀一样离了手。

此时两人都成了赤手空拳。

她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有什么招用什么招,狠狠肘击他鼻子后就又抱住他脖子锁喉,顺便还朝着对方不可描述的部分猛踹了几脚,可是她也知道这招数最多只能拖延一分钟。

她的体力就快耗尽了。

那边厢的村民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呆了。

明明没人看着他们了,却竟然全都吓得一动不动。

闻予气喘吁吁间不忘朝人群大喊:“还不帮忙,等死吗!”

总算有个年轻人反应过来了,他还被反绑着双手,但是却以最快速度爬了起来,冲到闻予身边,别的不管,只见那倭寇马上要伸手够到刀了,他只能使出最原始的一招“泰山压顶”把人又给压了下去。

闻予一滚,马上先一步握住了地上的野太刀。

“让开!”

她一声大喝,那年轻人也算机灵,就地跟着一滚,她的刀锋瞬间便落在了地上的倭寇身上。

闻予用不惯长刀,可此时哪能顾及这么多,将人硬是砍了几下,但始终没中要害。

那倭寇顶着伤爬起来就要跑,闻予心中一急。

好在那年轻人又出手了,他此时只把自己当做个拦路的沙包,直接扑在倭寇脚下挡他去路。

那倭寇大骂一声,可到底一个踉跄被绊住了脚步,闻予立刻抓住机会,从后追上,一刀从他后心将那长刀捅进了身体。

对方惨呼一声,轰然倒地,鲜血立刻浸透了地上的沙土。

但闻予不敢放松,即便累得喉咙里血腥气翻涌,也还是马上捡起自己的短刀,一脚蹬在了对方的背上,然后揪起他发髻,让他当着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村民们仰起了一张充满恐惧的脸。

刚才在他们眼里凶悍可怖的倭寇,临死之前的表情却也和他杀的普通人别无二致。

一样充满了极度的惊惧,一样扭曲丑陋,一样不由自己控制地落下鼻涕眼泪来。

他开始求饶,可是念念叨叨的话,无人听得懂,闻予更是不想听懂。

她没学过医,不知道杀人究竟要砍哪些要害,但颈部大动脉总是知道的。

手腕翻转,往前伸手一刀就抹了脖子,便如闻周氏杀鸡一般快狠准。

刀锋扬起,温热的血顿时溅了她一脸一身。

对方这下绝对死透了。

闻予松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深深喘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一次还竟然杀了两个。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在颤抖,整个人头晕目眩,可是体内的肾上腺素却在狂飙叫嚣,让她整个人被一种不正常的兴奋和激动包围,只仿佛下一刻心脏就要跳出胸膛。

……

村民们终其一生大概都无法忘记刚才目睹的那一幕了。

这个长得俊秀,又意气飞扬的少年人,冷淡而残忍地踩着地上的倭寇,提刀的手又快又准,抹人脖子的动作毫不犹豫。

简直如……修罗恶鬼。

哪怕知道是她救了他们,哪怕他们也是真的感恩戴德,可是这些人脸上的畏惧也依然藏不住。

闻予看在眼里,情绪渐渐平稳。

她不需要他们的感激,她也更不是想做这些人的救世主。

她从一个文明现代人,成了一个满身是血的杀人犯,没人知道她走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克服了怎样的心理障碍。

她只是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在失去规则与法治、兽性和野蛮疯狂滋长的情境下,只能以恶止恶,只有比恶更恶,用屠杀来阻止另一场屠杀,才能终结罪恶。

她有她的电车难题,她只是做了当下她最该做出的选择。

好在不是所有村民都是如此,那个机灵的年轻人是真的感激她,也是真的佩服,一松绑了手就上前道:

“闻姑娘,你太厉害了,竟有这样的武艺在身!救命之恩,我、我不敢忘……我叫祝林,在试船、就是飞廉那次……咱们见过的。”

他竟然知道她是谁。

闻予此时也觉得他似乎有点眼熟,想是当日那些赤膊的小伙子之一,不过他既然出现在这里,严格算起来,也算是巡检司的“逃兵”之一。

只是这会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如果不是祝林,恐怕她没办法这么快解决第二个倭寇。

她问他:“那些倭寇在找什么?他们带了什么人走?”

祝林赶紧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信息。

他说这些倭寇和从前听说的都不一样,他们是驾着大船来的,昨日在港口登陆,逼问村长是为了找船匠。

船匠?

闻予心中一突,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说不定是在……找你?”

祝林有自己的猜测。

反正他自己觉得闻予是这远近最好的船匠了。

闻予仔细想想自己和宗像九郎的过节,说他要杀吕颐真,要杀丘棪都可能,和她过不去什么?当日在海上他大概连她的样貌都没看清。

“没说找船匠做什么?”

祝林摇头,他说道:“我大伯远远看到那船,说大小不输官船,他还说那船上有火炮!一炮下去,码头都打烂了!大家全都吓坏了,他就是那时候逃回来的……可惜他昨夜就跑了,不然让他跟你讲。”

火炮……

宗像九郎哪来的火炮?

顿时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出脑海。

? ?今晚也还有一更短的加更!超感谢大家,我最近一个推荐都没有,在新书销售榜上却一直在稳步前进,都是靠你们大力支持!一个顶俩啊宝子们!(以及许愿快快来推荐吧~)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07516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