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闻舟渡

作者:村口的沙包 | 分类:女生 | 字数:36.3万字

第112章 职场新地图

书名:闻舟渡 作者:村口的沙包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4 00:57:00

众人进入提举司办入职手续。

匠科司吏负责登记匠户的姓名、籍贯、工种。

虽然在真正的权力结构中是垫底的,但对匠户来说,这些司吏却是最需要讨好的阎王,因为他们手里直接握着分配他们去哪一厢、哪一甲的权力。

——给谁塞到好说话的厢长手下,给谁扔到最难缠的作头那里,全看他们一支笔。

闻予自然又发动钞能力大法,让小王书办去说好话陪笑脸,再送上沉甸甸一块银子,想办法尽量让定海县这些老乡不至于全都拆开。

要说这一路上,小王书办手里的公费能有几个钱,还不都是靠她私人洒钱开路。

司吏一个个统计过去,轮到闻予时,手上停了停,又确认了一遍:

“女的?”

定海县这一批应召的二十来个匠户中有三个女子,另外两个大娘大姐都是寡妇,但闻予这样年纪的姑娘在龙江船厂里也是少见。

闻予忙又嘻嘻笑着递了块碎银子过去。

“家中父亲年迈,小女子为尽些孝道,还请大人担待。”

那司吏撇撇嘴,收下了银子,咕哝道:

“全是来滥竽充数的……”

但他登记了这么多人也明白,这一批应召的人太多,不少匠户家庭实在凑不上人,只能把老弱病残都给派出来。

只要在官府容忍限度内,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船厂里这么多人,后勤工作也是要人做的吧?

女人就女人吧,去买菜做饭洗衣服,也算彰显皇恩浩荡了。

毕竟这伙乡下人给钱倒是痛快,于是他毛笔一挥,痛快地把闻予和两个老乡一起编入了厨娘队伍。

闻予:“……”

这倒也不是我的本意。

两个老乡孙大娘和云嫂子倒是对闻予无比感恩戴德。

毕竟以前有女工,被派去油漆作坊或篷作坊才是惯例。

和其他的细木作坊、捻作坊、铁作坊、索作坊、缆作坊比起来,油漆作坊和篷作坊都算是最轻省的活了。

可话又说回来,油漆作坊里面那味道实在不好闻,冬天还好,等夏天一到,那味道能辣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而篷作坊里面的活计,若手上没有三层老茧,闻予这样的年轻姑娘,几天下来手就得掉一层皮。

能到厨房里,这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好差事啊。

但闻予多少有点无语。

她倒是也想靠做厨娘翻身,只是这手上的技能恐怕跟不上。

还是花钱花太猛了。

小王书办却很欣慰:

“闻姑娘,船厂这里人多眼杂,而且大多是男人,你与其他女眷一同在厨房做事,旁的不说,在吃住一道上就能方便不少。”

闻情也同意:“是呀大妹,你毕竟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待在厨房里安全一点。”

他毕竟也是个实打实的男人,知道男人多的地方是什么样子,闻予就算性格很可怕,武力也很恐怖,可毕竟长相在那放着,也确实容易遭不知内情的人觊觎,徒惹麻烦。

闻予说道:

“行了,我也没说厨房不好。小王书办,接下来大家都怎么安排?”

小王书办去看大家手里刚领到的腰牌,上面都是每个人的编号。

大明朝对基层管理很有一套办法。

除了闻予三人是女厢另算,一般匠户登记完都会被编入“四厢十甲”的基层组织,。

四厢基本上都是按工种划分的,每厢分十甲,由厢长、甲长管理。

每个人的腰牌都会写明自己的厢甲号和姓名,相当于以后在这里的身份证了。

闻情道:“我是三厢四甲十八号。”

邹明和邹亭父子俩也是三厢四甲。

定海县的匠户大多都在三厢。

季元则苦着脸道:“我是二厢八甲九号。”

除他之外,另有三个年轻船匠也在二厢。

三厢多是捻匠,也确实符合闻家和邹家的工种定位,二厢则是船木匠、缆匠,也算是造船流程中的核心工种了。

祝林拍拍季元宽厚的肩背,毫不介意地给他伤口上撒盐:

“季大哥,你看你这身板,他们才不会放过你呢。没事,我听人说了,半年也就轮换一次,别怕!”

“是啊,咱们隔得近,有什么喊一声就行,怕什么。”

闻情也安慰道。

司吏给他们派了号牌,理论上二厢、三厢的厢长和甲长就该来带人了,然后一应住宿、工作、规矩就得由他们来安排,小王书办和祝林的任务也就算交接完成了。

可是等了半天,只有女厢的厢长陈大娘来领人,其余人都被晾着,没一点动静。

闻予皱眉。

闻情知道她的脾气,劝道:

“咱们新来的,被人给点下马威也没什么。你先跟着去看看住房,我们自己找去就行了……这才第一天呢,大妹,你可别冲动。”

闻予好笑:“你们十几个大男人,难不成还指望我替你们打架?有事就花钱。穷家富路,不必给我省银子,明白了?”

闻情接过她递来的钱袋,连连点头。

……

女厢的厢长陈氏人还不错,三十五六岁年纪,瞧着颇为面善,气质干练。

其实她也并不是匠户,而是指挥厅一个百户的妻房。

显然她的百户丈夫混得不错,她本人也颇有点长袖善舞的意味,领船厂这份公差也有几年了。

“喏,就是这里了。”

陈氏打开一间破败的屋子,迎面一溜儿的通铺排开,少说也得挤上十个人,其中大多床位上已有铺盖了,只有靠门的三张还空着。

如今还是冬天,这门窗条件也是有目共睹,晚上冷风一吹岂是开玩笑的?

孙大娘有点为难地问:

“厢长,我年岁大了,住门口恐怕不太合适……”

“哟。”陈氏笑道:“你们定海县的匠户迟了十天半个月来报道,还指望给你们留着好床铺呢?行了,等你们和同住的姐妹们混熟了,自己调换铺位就是!”

可这地方的铺位怎么可能会有人会同意调换呢?

“我们迟到那是因为定海县里倭……”

孙大娘苦着脸还要解释,陈氏哪里耐烦听,挥手打断,然后探头朝路过门口端着水盆的一个中年女人道:

“曹阿梅,过来带新人!往后都是一处住着的姐妹了。”

那被点了名的中年妇女掀掀眼皮,一脸的晦气,却只能拐弯儿走进来,对陈氏点点头,然后没好气地对三人道:

“我是女厢二甲的甲长,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吧。走吧,我正要去打水,跟着我认认路。”

孙大娘和云嫂子忙感恩戴德地放下行囊,准备跟着新领导熟悉环境。

对于门边这漏风的铺位,接受地非常快。

闻予却脚步未动,陈氏瞥了她一眼,心道年轻姑娘到底懒,正打算教训两句,就见闻予先是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一个箭步过去先把门关上了。

陈氏挑眉。

闻予拖出凳子,作势抹了抹,请她上座:

“厢长先坐,您走了一路,可得先歇歇。哎哟,可惜没茶水了。”

但她又手脚飞快地翻出了行囊里的话梅蜜饯招待陈氏。

陈氏哪里会吃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但见闻予这么机灵讨好,原本想发作的话倒先收了收,坐下道:

“你还有什么事儿要说?”

“唉,厢长您是个好人,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闻予先拍了几个马屁,见陈氏没有反感的意思,才纠结道:

“宿舍是船厂统一安排的,自然人人都一样,不能例外。我倒也不是嫌弃这地方,只是我们家确实是有难处,因此想问问厢长,可否有转圜的法子?”

“什么难处?”

闻予叹了口气,开始无所顾忌地胡说:

“厢长不知,这次征调匠户,家里却不幸逢了灾,我父亲年纪大,二叔又摔了腿,只能由我堂哥顶上,可他是个有癫痫病的,离不开人,从小到大都是我照顾着……我虽到了年岁成亲,可不能眼睁睁放着家里父兄不管,因此不管大家说什么,我也得跟着来!一是为了国家,二是为了父兄,我义不容辞!”

陈氏:“你哥还有癫痫病?”

这不胡闹呢?

有病还来服役,万一真出点事,指望朝廷给你家发抚恤银呢?

“不影响上工。”

闻予立刻保证:

“就是晚上容易发作,那模样可吓人了……除了我,那叫一个六亲不认,逮啥咬啥!唉,我想着他在那边也住这大通铺,就不知道晚上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别把旁的工友咬伤了,那可麻烦。”

毕竟这年头也没什么狂犬病疫苗啥的。

陈氏:“……”

极力把闻情描述成狂犬病患者的闻予依然一本正经,脸上看不出半点撒谎的迹象。

“他那边的厢长定然不如您这样好说话,所以我就想求求陈厢长,能不能想个法子,帮我们兄妹在外赁两间民房,方便我照顾?您放心,我们每天上工绝不会迟到。”

陈氏闻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闻予,见她模样齐整,落落大方,颇有点雷厉风行的气度,倒也不讨厌。

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见闻予又把那装蜜饯的纸袋子往自己眼前推了推。

低头一看,只见下面压着银色的一角,瞬间会意。

这丫头倒是聪明。

陈氏转了脸色,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原是为这个事啊……我瞧你也是个好姑娘,原本这样的要求船厂是不允的,只我看你投缘,倒也不是不能去问问。那你说说,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没有?”

闻予笑道:“有厢长您帮着掌眼,我哪里会挑?只求大一些就好,您放心,房子找到了,你的车马费我一定奉上。”

那蜜饯下的银子不过是见面礼,算不上劳务费。

陈氏也有年头没遇到这么上道的了,这些匠户大多是三棍打不出闷屁的性子,加上又穷,实在让她不耐应付。

“行吧,只是找起房子来也没这么快,你先在这里对付两天。”

顿了顿,看向那三张床铺,她又补充了句:

“回头我再让人送几床被子来。”

闻予自然笑着应好。

陈氏还算上道,钱财也不是白拿的。

其实匠户们本就不必强制规定住在船厂的匠房里,但凡有钱的都可以在附近去租住民房,或者更有甚者,你住城里去也没人管你。

毕竟龙江船厂里面的人太多了,不说他们这些外地轮班匠,官吏、本地住坐匠、军士、征调的民夫,不可能都住得下。

因此匠房其实是给完全租不起房的匠户居住的“保障房”,却并非是唯一的选择。

闻予自然不会主动去吃这个苦。

而至于她为什么找陈氏开这个口,主动欠她这份人情,还是存着结交的意思。

这个陈氏,从她的穿衣打扮就看出她并不缺钱,厢长那个职位其实也不发工钱,她多半另有营生,而且丈夫在船厂里估计混得也不错。

对于她这样在此地颇有些人脉的人来说,找房子大概就是她的熟悉业务,甚至是副业之一,既能做掮客赚租客和房东的两份中介费,又不是违法违例的事,何乐而不为?

两人又聊了几句,闻予便把陈氏送出了门。

“你哥是三厢四甲十八号?”

陈氏又跟她确认了一遍。

闻予点头。

也不怕她去查证,这癫痫还不好装么?

何况陈氏多半也不会多事,只是知会她那百户老公一声。

“陈厢长,蜜饯可记得吃呀!”

“诶,行。”

陈氏捏着纸袋,答应得爽快,回头见适才自己点名的甲长曹氏已带着孙大娘和云嫂子回来了,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

她拢拢发鬓,没半点不好意思,反而转头吩咐曹氏:

“小妹子我罩了,悠着点。”

这是在警告不许她们欺负新人。

说罢扭身走了,全不顾身后三个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闻予啊,陈厢长怎么对你这么好?”

云嫂子第一个冲过来,满脸好奇地问。

就这么会儿工夫,刚才还对她们冷冷淡淡的陈厢长,竟然和闻予这么亲密了,还叫她“小妹子”?

闻予见那边厢的曹氏也是一脸防备和好奇盯着她,扯了扯嘴角。

也不是任何人都值得她去讨好的。

她微笑做纯良状,丢了颗话梅进嘴里,含糊道:

“大概是因为陈厢长也喜欢吃蜜饯吧,我二婶亲手腌的,你们也尝尝?味道不错。”

对面三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15422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