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走了，留给沉莉一肚子的疑问。
她不知道孟青怎么突然来卫生所，也不明白为什么说这样的一番话。
下班的铃声响起，李芬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手臂。
“走吧，我也是听说了，这孟青差点就成了你嫂子，她要是当你嫂子，你还进什么卫生所啊，直接去军区当卫生员多好。”
沉莉没吭声，收拾自己的挎包走出门去，连翘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连翘脸上笑着，手里还提着不知哪来的菜肉水果。
“你哥刚刚送过来的，晚上咱们自己炒菜吃。”
沉莉点点头，走在她身侧。
两人又成了下班队伍里的显眼包，沉莉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连翘话不停，说着自己工作上遇到的问题，又说报纸上看到的新闻，一路上说的很热闹。
好不容易煎熬回到家，看见杨春梅抱着宝珠站在门口。
沉莉有些不自在，杨春梅却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
“哎呀，长得可真俊，你们俩走在路上，跟姐妹花似的。”
连翘努了努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真正的大厨来了，我打下手，宝珠给小姑姑抱。”
杨春梅直接将宝珠塞到沉莉怀里，接过连翘手里的菜肉。
“这排骨不错，咱今晚上炖豆角。”
“我看行，地里的豆角都结不少了，今天摘了正好炖上。”
两姐妹自顾自开门，沉莉抱着沉甸甸的宝珠有些手足无措。
宝珠眨巴着大眼睛，不哭不闹，甚是可爱。
她将宝珠抱得更稳当些，也跟在后面进院。
夕阳的余晖带着丝凉风，边陲小城的初秋已然来到。
沉莉将宝珠放在床上，口袋里的玩具被一个个拿出来，宝珠咯咯笑着，两个小手拍得起劲儿。
似乎是被宝珠的快乐传染，沉莉皱着的眉头也渐渐松了，扮鬼脸逗着白嫩的小丫头。
厨房里，杨春梅回头望了一眼，这才凑近连翘的耳朵。
“我听大菊她们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怕是有心人故意往外传的。”
“知道是谁吗？”
“没打听出来，不知道谁这么缺德…”
电话里说着不方便，连翘这才叫杨春梅来家里吃饭打听，结果杨春梅也不知道是谁。
杨春梅手起刀落，排骨断成两截，“真是坏流脓了，到时候一定遭报应，吃饭噎死，喝水呛死——”
……
“咳咳咳咳——”孟青咳得厉害，周敏赶紧递过一杯凉白开。
“怎么了这是？”
孟青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这才顺过气来。
“呛气管了。”孟青擦了擦眼角咳出的眼泪，望向周敏，“去工会还习惯吗？”
周敏缓缓坐到沙发上，抚了抚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清闲，挺好。”
从加工厂总主任到厂工会副主席，行政级别没变，可实权直接清零。
说不难受，那都是假的。
从前权力在握，谁见到她不是客客气气，现在，表面上客气，转个头就变了个脸。
都是一帮势利眼。
孟青把水杯放回到茶几上，皱着眉头看向她，“你那时要是提前跟我说，也不至于此。”
周敏咬着后槽牙，“王凤玲办事太不牢靠。”
“跟王凤玲没关系，你这点小伎俩，根本捶不死她。”
周敏抬头，“这些事儿你不用掺和，日子还长着呢，我总有一天会坐回到原来的办公室。”
孟青有些不耐烦，“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呆在工会，再出点什么，你回都回不去了。”
“就她这种二手货，早早晚晚收拾她，要不是我大意……”周敏指节泛白，双手紧紧捏着沙发扶手。
不光是周敏轻敌，孟青也是。
所以她那天在医院看到了沉朗，立马跟相熟的护士打听到了始末。
鲁莽的做法没用，她有了新主意。
沉莉遭遇这种事，沉朗焦头烂额，如果沉莉与连翘决裂，沉朗会怎么选？
孟青笃定亲情一定占上风，她见不得连翘在大院里春风得意，见不得她在家属厂里步步高升。
嫉妒啃噬的日日夜夜，让她的眼里死死盯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连翘。
抢走她的爱人不说，还敢欺负到自己家人头上。
如今，周敏也感同身受，成了她唯一可以倚靠的人。
“青儿，你信我的，要不了几个月，我就让她从加工厂滚蛋！”周敏咬牙切齿。
夜深人静。
连翘跟沉莉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今天给傅老医生打了电话，他那头可以收你当学徒，虽然你一直想学西医，但是中医博大精深，发展前景也很大，如果你还是很想要转西医，不妨去那先学着，后面找机会再转。”
中午食堂的风波一过，连翘就想到了这个法子，用厂里的公用电话给傅求真打去了电话。
见沉莉没有说话，连翘又接着说。
“那些闲话你也听见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就算咱们澄清了，可闲话不会消失，你刚高中毕业，一切都不晚，虽说学医苦了些，但是去了京市你可以重头开始，你愿意吗？”
这是眼下连翘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下午沉朗来厂里送菜，她就跟沉朗说了这个想法。
沉朗从连翘口中得知沉莉的流言蜚语传开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连翘的想法似乎可行，能让沉莉免于受到那些伤害，所以他也同意了。
现在只看沉莉是怎么想的。
良久的沉默过后，沉莉开口了。
“我不去。”
连翘刚想继续劝，沉莉又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我真的不想去。从前我想学医，是想治好妈妈，你们不用担心我，从前是我哥护着我，现在，你也护着我，我该长大了。”
她想自己撑过这个艰难时刻。
沉莉的语气很坚定，让连翘有些陌生。
她比想象中坚强得多。
连翘在黑暗中笑了起来，“既然你这么说，我倒有个更好的提议。”
“什么提议？”
“咱俩辞职，跟着我干！”
沉莉急得转了个身，与连翘面对面。
“别啊，不能因为我，你也辞职。”
那天的广播她也听清楚了，现在连翘不仅解决了被诬陷的事儿，看厂长的态度，明显是要把她当成干部来培养。
只要待在厂里，连翘有大好的前程。
连翘睁开双眼，勾起唇角。
“倒不是因为你，所以，你愿意相信我吗？”
沉莉不知怎么的，耳边回响着孟青的那句话。
“你遭遇的这些事，怕不是个意外，而是，有心人想要故意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