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莉犹豫了,她甚至开始胡乱猜测。
是连翘想拉拢自己,所以让冯辉绑了自己,再带着哥哥来救自己。
很荒谬,但是又有一丝合理。
连翘见她沉默,安慰道。
“你可以想一想再回答我,毕竟在卫生所安稳,工作也清闲,跟着我东跑西颠要吃苦头。”
“我愿意。”
沉莉回答了,不等连翘说完。
她不想因为别人的三言两句就做判断,究竟是谁想害她,她要自己去找到真相。
“真的想清楚了?”
连翘都感觉有些离谱,她难道不应该先问问自己做什么再决定吗?
“嗯。”
“那我明早给你哥打电话,晚上咱们回家里吃,也跟你哥说说。”
“行。”
不知道是做了新决定,还是白天太过劳累,沉莉再没有失眠,很快睡了过去。
翌日,两人早早起床,吃好了早饭一同去上班。
路上的那些视线依旧,可沉莉的心境变化巨大,她强撑着自己昂首迈步,像连翘一样。
以往她习惯依附家人安排自己的人生,凡事做不了主,这还是她第一次自主掌控前路。
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即将改变,心底是有些雀跃的。
不用继续待在从小长到大的大院,被那些闲言碎语包裹到窒息,也许,她可以活出另外一种人生。
因为满心期待,所以这一天过得有些度日如年,她不停张望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被李芬注意到。
“怎么?你同学又找你?”
李芬话里有话,笑得意有所指,她一定知道自己的那些闲言碎语,偏偏要这么说上一句。
沉莉转过目光,一言不发。
要是她从前的性子,怎么也要怼上几句,可现在她像是被人抽光了底气,总是不自觉矮上一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这样。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她脱下白大褂,走出卫生所。
连翘就站在那,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今天气色看着更好了呢?”
沉莉腼腆地垂下头,不自在地抓紧挎包带子,“可能热的吧。”
连翘抬眼望向天,“这秋老虎没完没了,但是也比冬天强,冬天你们这冷吧?”
虽说都是东北,可边境城市不太一样,与苏联接壤,气温估计也更低,这还是连翘来的第一年,还不知道冬天的厉害程度。
沉莉望望天,回想冬天的寒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冷,冷得只想待在屋里。”
屋里有火墙,屋外有呼啸的北风,她那时候去大院外上高中,不少同学都有冻疮,看着就疼。
她却没有。
奶奶夜里不停起夜填柴火,每年都有新棉衣棉裤,帽子手套也是新的,她真的是被宠着长大的。
连翘一脸追忆,“我手上有冻疮,冬天的时候可遭罪了,痒得睡不着觉,还是你们大院的孩子幸福…”
对比下来,沉莉是幸福的。
“今年有我哥了…”
“啊?”
连翘不知道沉莉为什么说上这么一句。
“你哥热乎倒是热乎,但是也没法挂裤腰带上啊。”
沉莉赶紧解释,“我哥不会让你冷着的,给你买棉衣,手套,家里的柴火堆得满满的。”
连翘哈哈大笑,“逗你的。”
沉莉现在闷得跟厂门口的大爷差不多。
不笑,话少,垂着个脑袋,像个鹌鹑。
沉莉勉强笑了一下,又恢复了没有表情的样子。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沉朗已经在家了。
他今天特意抽出时间,去小食堂打了好些菜,坐在饭桌前等她们两个下班回家。
连翘也没说太清楚,只说回家有事商量。
他这几天都睡不好,还在焦心沉莉的事,事情虽然过去了一阵子,可大院里的闲言碎语她能否承受得住?
一朵温室的花朵,终将迎来自己的暴风雨。
他有心遮挡,却无能为力。
还好有连翘。
连翘笑盈盈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进来,“今儿菜好啊,还有血肠?”
沉朗起身递上一块干毛巾,她总是这样懒得擦手,甩甩手就了事。
沉莉跟在连翘身后,垂着脑袋进屋,沉朗仔细看了她一眼,没瘦,气色比想象中要好。
三人落座,连翘端起饭碗就开吃,加工厂的食堂实在是减肥餐,油水都没有。
沉莉刚端起饭碗,碗里就多了一大块瘦肉,沉朗夹过来的。
连翘呼噜呼噜吃了半碗饭这才开口。
“我想辞职,沉莉当我的帮手。”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沉莉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以为亲哥一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像之前那样说她不切实际。
她甚至在昨晚已经打好了腹稿,怎么据理力争说服他。
连翘夹了一大块肥肉放进沉朗碗里,“就是可能得动用一下家里的存款,放心,半年时间就能还回去,我可以写个条子。”
沉朗气笑,“你是真欠收拾了。”
连翘心虚地轻咳了两声,“虽然是一家人,但是得明算账不是,万一,我说万一我赔了,那可是你的全部存款,这不影响咱们之间的感情么…”
涉及到钱的问题上,连翘觉得没什么理所应当的想法,这钱都是沉朗的,虽说婚后都交到她手上,可也并不意味着这些钱就真的属于她了。
沉朗面色一沉,筷子一撂,连翘赶紧溜之大吉,“那个,我吃饱了,我去洗澡了,你们兄妹再聊会儿。”
看沉朗的意思,钱随便用,但是说见外的话是要挨巴掌的,连翘捂着屁股逃走了。
连翘一走,饭桌上安静的只有咀嚼的声音再无它响。
兄妹之间从前只有争吵,现在只有沉默。
“你,想跟你嫂子在一块做什么就去做。”
“嗯。”
一顿饭吃完,沉朗洗了碗给连翘吹了头发才走。
等沉莉洗完,连翘又帮着沉莉吹头发。
微凉的晚风吹得院子里的瓜藤轻轻摇着,粉蓝色的晚霞铺满了院落上方的一小块天空。
沉莉从没有这般岁月静好过。
她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偏偏心里想考最难的医科大学。
日复一日的苦读,结果是两手空空。
唯一想要叛逆一次,却差点酿成大祸。
她还真是失败啊。
吹风机的嗡鸣带她回到了最美好的时光,她在哥哥背上趴着听故事,妈妈的蒲扇轻轻地摇。
眼眶有些湿润的她揉了揉双眼,身后传来连翘的声音。
“困了?吹干了,赶紧去睡。”
沉莉垂着脑袋钻进屋子里,躺回到床上。
等连翘走进卧室,灯已经熄了。
她躺到沉莉身侧,半晌来了一句。
“你哥小时候揍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