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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作者:今欢乐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181.2万字

第594章 告太庙

书名: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作者:今欢乐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4 01:27:39

宗正寺卿最先反应过来,躬身道:“臣领旨。”

赵桓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李纲。

李纲今天也被叫进来了,他昨夜喝了酒,今日精神却不差,显然回去睡得不浅。

“李卿,你看这礼要不要大办?”

李纲想都没多想,直接道:“不必。”

“官家今日所行,重在告祖宗、安人心,不在张扬。”

“若办得太大,反倒轻了本意。”

“朕也是这个意思。”

张浚这时也在一旁,他平时主张强势,但在这件事上也难得没抢话,只点头道:“告庙即可。”

“封禅太重,未必合时。”

赵桓没再问其他人,直接拍板。

“三日后,告太庙。”

“臣等遵旨。”

等人散去后,王德低声问了一句:“官家,可要提前让太子演一遍礼数?”

“让他来。”

太子这两日本就一直在宫里候着。昨日先陪着赵桓走了讲武堂、太学和科学院,夜里又在小暖阁那场酒上坐到了最后。他虽然年纪还不算大,可这几天硬是被灌了许多东西进去,整个人也比前些年更沉了些。

王德把人领来时,太子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和昨日不一样。

赵桓看了他一眼。

“知道今日叫你来做什么吗?”

太子回道:“儿臣猜,是为三日后的告庙。”

“嗯。”赵桓点头,“你也去。”

太子一怔,随即正色道:“儿臣遵旨。”

赵桓示意他走近些。

“太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

“往常你去,多半是大礼跟着磕头,礼官说什么你做什么。”

“这回不一样。”

“你得记清楚,咱们去那里,不是夸功,也不是作戏。”

太子听得认真。

“儿臣明白。”

“你未必真明白。”赵桓看着他,“所以朕今日才先跟你说。”

“咱们去,是去交代。”

“给祖宗一个交代,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太子没说话,脸色却已经郑重起来。

赵桓抬手,让王德把昨夜礼部连夜送来的第一版祝文拿过来。

王德递上去。

赵桓打开一看,只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

“这写的什么东西。”

太子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只见上头开篇就是“皇帝臣某,绍承天命,威加四海,德服八荒”。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赵桓已经把纸往案上一扔。

“拿回去,重写。”

王德应声:“是。”

太子小心问道:“父皇,这篇……哪里不妥?”

赵桓冷笑了一声。

“哪都不妥。”

“朕让他们写实录,他们给朕写唱词。”

“这套话若拿去太庙念,祖宗若真有灵,都得嫌他们聒噪。”

太子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又立刻压住。

赵桓见了,也没训,只继续道:

“你记住。”

“朝堂有朝堂的文法,宗庙有宗庙的话法。”

“可不管在什么地方,空话都顶不了真事。”

“真有本事,不怕写得直。”

“怕的就是没本事,才要拿一堆大词遮脸。”

这番话,太子又记下了。

一整天,礼部、太常寺和宗正寺的人都在跑。

祝文改了三次。

第一次改完送来,赵桓看了,还是觉得虚。

第二次,李纲亲自拿过笔,把里头一大段夸功的句子删掉,只保留了几条实事。

等第三次送来,赵桓才算点头。

祝文里没有什么花句。

只写了几件事:

守社稷于危城之中。

平伪齐,复河北。

收燕云,雪靖康之耻。

纳西夏,定西北之疆。

通南洋,置边外之司。

修法度,安百姓。

另加一段,单祭靖康死难军民与北伐阵亡将士。

赵桓看完之后,提笔在边上改了两个字。

原文写“雪前耻”。

他改成“偿旧债”。

李纲站在一旁,看了片刻,轻声道:“官家这一改,更重。”

赵桓把笔放下,淡淡道:“因为不是给后人看的。”

“是给那些真死了的人看的。”

三日后,太庙告祭。

这一日,宫里没有大宴,也没有张榜宣示。

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天刚亮,赵桓便换上了祭服。不是最繁重的那套大礼服,而是按礼制收着来的。他不愿在这件事上摆太多样子。

太子也换好了衣冠,站在一旁,神色比平日更紧。

王德替赵桓整了最后一遍衣角,低声道:“时辰到了。”

“走吧。”

一行人从宫中出发,沿礼道向太庙去。

随行的百官不多,都是该到的人。李纲、张浚、岳飞、王彦、礼部和太常寺官员都在。

岳飞今日穿的是朝服,不是甲胄,可站在那里,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那股军人气。

太庙门前,礼官早已候着。

照礼,众人先整冠,再净手,再按班入庙。

整个过程没有人敢出半点差错。

太子一路跟着,步子稳,眼神也稳,昨日那些叮嘱显然都没有白讲。

进了庙门之后,四周一下静了下来。

外头的风声、人声,都像被隔开了。

赵桓站在最前头,看着列祖列宗的神主,没有急着动。

礼官低声请示:“官家,可行礼。”

“行。”

一整套礼下来,稳而不乱。

跪、起、进、退,皆有定数。

礼官宣声之后,祝文被奉了上来。

按礼,本该由礼官代读。

可赵桓摆了摆手。

“朕自己来。”

这一句,让不少人都一愣。

礼官还想说什么,李纲已经先开口:“依官家之意。”

于是祝文递到了赵桓手里。

他展开,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平平开口。

“嗣皇帝臣桓,敢昭告于列祖列宗之前——”

声音不大,但在庙里很清楚。

没有人敢抬头。

祝文里那一件件事,被他一字一句念出来。

守汴梁,拒强敌。

清朝堂,除伪逆。

复河北,收燕云。

平西夏,灭金国。

开南洋,通西域,立边司。

修田法,定商律,建学政,整军伍。

每念一条,都不带夸耀,只像是在报账。

太子站在后面,听得很清楚。

他忽然发现,很多平时在奏报里看到的大事,真到了太庙前,其实都很简单。

不是谁说得响,而是谁做到了。

念到后段,赵桓的声音更沉了一些。

“又祭靖康之际殉国军民,及后岁诸战死难将士。”

“朕不敢忘。”

“今社稷稍安,疆土稍定,法度稍明,百姓稍有生路。”

“此皆先人余烈、忠臣死节、将士用命、百姓忍苦而得。”

“非朕一人之能。”

这一句一落,后面的许多人眼圈都动了一下。

尤其是岳飞。

他从黄河打到河北,从西北打到北地,亲眼看过太多死在路上的人。

这句“非朕一人之能”,不是谦词。是真的。

赵桓继续往下念。

“臣昔居危局,不敢自退。”

“今日告庙,不敢自矜。”

“但求上对列祖,下对生民,不负此身,不负此时。”

念到最后,他将祝文缓缓合上,交给礼官焚于香炉前。

火起时,庙中仍旧很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香火和纸灰一点点升上去。

礼官本以为到这里,仪式便算完了,正要请官家退。

却见赵桓忽然又往前一步。

这一动,连王德心里都紧了一下。

可他没有出声,只看着。

赵桓没有破礼太多,只是在焚祝之后,再次向神主方向行了一礼,动作比先前更慢。

然后,他才转过身来。

礼官立刻高声唱道:“礼毕——”

众人依次退下。

出了太庙之后,空气才像重新动起来。

百官依次整列,谁也不敢喧哗。

赵桓没急着走,只站在太庙阶下,转头看向太子。

“方才可听明白了?”

太子低头,声音有些发紧。

“听明白了。”

“明白什么?”

“告庙不是报喜。”

“是交代。”

赵桓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不错。”

“记着这句话。”

“人坐得越高,越不能只学会让人夸你。”

太子郑重应道:“儿臣记住了。”

这时,李纲和岳飞也已退到近前。

李纲轻声道:“官家今日这一祭,足够了。”

赵桓看向他。

“你怕朕走得太满?”

李纲没有否认。

“臣怕。”

“但今日不怕了。”

张浚在旁边也接了一句:“这才叫告庙。”

“不夸自己,反而更压得住人心。”

岳飞没多说,只是抱拳低声道:“将士若知道官家今日祭了他们,心里会安。”

赵桓听完,沉默片刻,才道:

“他们该得这一祭。”

“不是赏,是账。”

这句话说出来,李纲等人都没接。

因为谁都懂。

从靖康开始到今天,死的人太多了。

一场场打下来,若最后连一句交代都没有,那前头那些血就白流了。

告庙之后,本该各自散去。

可赵桓并未立刻回宫,而是让王德带着太子先退半步,自己站在庙门外,看了很久。

王德远远候着,不敢催。

太子站在一边,也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桓才像是把心里那口气慢慢放平,转身往外走。

下了台阶后,太子忽然跟上来,小声问了一句:

“父皇,方才你念到‘不负此身,不负此时’时,心里在想什么?”

赵桓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走了几步,才淡淡道:

“想起很多人。”

“也想起朕刚醒来那时候,连明天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太子没再往下问。

因为这句话已经足够重。

从活命,到今日站在太庙前说“稍安、稍定、稍明”,中间隔着的,不是几年,是一整条血路。

出宫道时,外头已有百姓在远处伏着,想看官家的仪仗。

他们未必知道里面告了什么。

可消息总会慢慢传出去。

他们会知道,朝廷今日告庙了。

会知道,皇帝把靖康死难的人又提了一遍。

会知道,这个天下,不是翻篇就算了。

王德走在后头,看着官家的背影,心里也有些发闷。

他跟着赵桓最久,知道有些话官家不会说。

可他也知道,今天这一趟,官家心里那本账,算是往前翻过去一页了。

等回到宫中,午后的日头已经偏了。

赵桓进了殿,先把祭服换下来。

王德在旁边伺候着,轻声道:“官家,可要歇歇?”

赵桓摇头。

“不歇。”

“把昨日《海外附籍则例》的抄本拿来,再叫东宫来。”

王德一愣。

“官家,刚从太庙回来,还看政务?”

“今日更要看。”赵桓道,“告庙归告庙,国事还得接着走。”

“若祭完祖宗,回头就把事丢下,那这趟太庙也白去了。”

王德心里一凛,立刻应道:“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太子又来了。

他显然还没从太庙那股肃气里完全缓过来,神情比平时更收。

赵桓把《海外附籍则例》的抄本推过去。

“坐。”

太子坐下。

“今日起,这个你也跟着看。”

“别只记告庙那几句话。”

“祖宗前头说得再好,回来若不把法接住,都是空的。”

太子点头,双手接过抄本。

“儿臣明白。”

赵桓看着他,缓缓道:

“记住。”

“朕今日去太庙,不是为了告诉祖宗,朕有多厉害。”

“是告诉他们,这个国家,至少到今天,还没再掉回去。”

“往后你若坐这个位置,也得如此。”

“先对得起他们,再对得起自己。”

太子听得很慢,也很重。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起身,朝赵桓认真行了一礼。

“儿臣受教。”

赵桓摆摆手。

“行了,回去看吧。”

“看不懂的,明日来问。”

太子退下后,殿里又只剩赵桓和王德。

王德把窗边的帘子略放下来一些,低声道:“官家今日这一趟,想来朝中也会安不少。”

赵桓淡淡道:“不是给他们安的。”

“那是给谁安的?”

赵桓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给死了的人安。”

“也给活着的人提个醒。”

说完,他重新拿起案上的札子,低头看了起来。

太庙那一趟结束了。

可路还没完。

只是走到今天,他终于能对着祖宗和自己都说一句——

这一场,没有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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