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更大了。
艾琳躺在床上翻了几次身,最后索性坐起来,披上披风,轻轻下床。
寝室里其他人睡得挺死,窗外的风声像海浪,拍在塔楼外壁。
她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缝。
冷风立刻灌进来,吹散了室内残留的温度。
那条熟悉的“敲门”感这时候来了。
不是直接撞入她的脑子,而是像有人在黑暗里用指节轻点一下,不急不躁,敲在她那条命运线上。
艾琳闭上眼,让那条线接上。
声音一点点浮出来,没有前奏。
“霍格沃茨今天很热闹。”夜语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名单,问话,又是一轮。”
“你看得很清楚。”艾琳在心里说。
“我们总要看。”夜语者说,“不然他怎么判断下一步该踩在哪里。”
“你们打算怎么踩。”艾琳问。
“名单里那十二个名字,第一批已经在两边的纸上写得很熟。”夜语者说,“魔法部那边会先动软的,他这边也会先看谁敢往前走。”
“你们也想挑人。”艾琳说。
“我们想挑线。”夜语者说,“那张写着十二人名单的纸,从今天起已经不是单纯的名单。”
“是什么意思。”艾琳问。
“你知道有时候,一张纸会变成契约。”夜语者说,“无论上面有没有签字。”
艾琳沉默了几秒。
“你们想要什么。”她问。
“他让我转一句话。”夜语者说,“不算命令,算提醒。”
“说。”艾琳说。
“不要让霍格沃茨替别人清洗名单。”夜语者说。
艾琳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你很聪明。”夜语者说,“你会明白。”
线那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声,像是有人在高处的塔楼上踱步。
“他已经看见魔法部那封信了。”夜语者接着说,“你们的校长也看见了。”
“你们打算抢人。”艾琳立刻反应过来。
“如果有人被魔法部带走,就再也不在霍格沃茨这一栏里了。”夜语者说,“那一栏会空出来,另一边的纸上会多一行注释。”
“你要我做什么。”艾琳问。
“这是有趣的地方。”夜语者笑了一下,“他没有叫你去救那几个名字。”
“那他要我做什么。”艾琳有点烦躁,“你别学他绕来绕去。”
“他要你记住。”夜语者说,“是谁把那三个首字母写上去,是谁在拖延,是谁在犹豫。”
“你们也在看。”艾琳说。
“当然。”夜语者说,“霍格沃茨不是只有学生在做选择。”
艾琳忽然觉得有点冷,把披风拢紧一点。
“还有一件事。”夜语者忽然说。
“又是什么。”艾琳有些没有耐心。
“他看了一眼你们白天那间旧教室。”夜语者说。
艾琳的心“咚”了一下。
“你们在那里按名字那一刻。”夜语者说,“那条线抖了一下。”
“你们连这个都能看见。”艾琳说。
“他对这种小动作很感兴趣。”夜语者说,“十二个名字,十二个人自己按下去,那样的名单,比魔法部写出来的更不好改。”
艾琳靠在窗框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他打算怎么用。”她问。
“这要看你们。”夜语者说,“他只负责记。”
“你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只记。”艾琳冷冷,“那你们倒是很舒服。”
“我们做的事,霍格沃茨这边暂时看不见。”夜语者说,“你们能看见的,是魔法部每一封信,是自己的每一次选择。”
“那你告诉他一句。”艾琳深吸一口气,“让他把目光从霍格沃茨天花板上挪开一点,看一看那几封信上的首字母。”
“他已经看过了。”夜语者说,“他在等你们校长的回信。”
“那就等。”艾琳说。
她没有再多说,直接把那条线掐断。
世界又只剩下风和黑夜。
她把窗关上,靠着冰凉的石墙站了几秒,才慢慢回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不是那十二个名字,而是赫奇帕奇桌边那封皱皱的家书,以及梅薇丝看着信纸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
她忽然有点恨名单,也有点恨这座城堡现在的空气。
第二天早餐,赫奇帕奇长桌那边空了一个位置。
梅薇丝没有来。
艾琳看了一圈,没有找到那头总是紧张兮兮的浅棕色头发。
“她昨晚就被叫走了。”草药温室那个男生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脸色挺难看,“家里来了猫头鹰,直接把她从休息室叫走,还顺手收拾了她的箱子。”
“他们动作这么快。”卡斯帕瞪大眼,“连商量都不商量。”
“她父母在信上说是‘为了安全,先回去一段时间’。”男生咬着牙,“梅薇丝哭得眼睛都红了。”
“魔法部的人呢。”艾琳问。
“他们在走廊里等。”男生说,“穿着整整齐齐的长袍,看起来像是在欢迎谁参加宴会。”
他说到这里,脸上那种憋着的怒意大概已经到了临界点,“我差点当场给他们一咒,幸好院长按住我。”
“你知道她会去哪。”汤姆问。
“不知道。”男生摇头,“只知道不是霍格沃茨。”
这顿早餐吃得比昨天还难以下咽。
告示板上终于多了一条简短的说明：【经与家长协商,部分学生因家庭安排暂时离校。学校尊重家庭决定,并将继续关注其情况。】
没有名字,没有原因。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家庭安排”。
“他们连原因都懒得编完整。”卡斯帕低声说。
“有时候太完整的理由反而显得心虚。”汤姆说。
艾琳没说话。
她知道,名单上的第一块缺口已经出现，那张写着十二个名字的纸,在魔法部那边被轻巧地划掉了一个,不会有太多人在意。剩下十一行字很快会被盯得更紧。而在他们自己那张“桌面名单”上,那一行名字会一直留在原地,下面那个在蜡光里亮过一瞬的“已阅”印记也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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