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文件是第二天上午下发的。
红头，盖着省委组织部的大印。
唐建科同志任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市长候选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小时内传遍全市。
走廊里，办公室，会议室。
到处是压低的议论，克制的笑容，意味深长的眼神。
唐建科坐在办公室里，电话就没停过。
“唐市长，恭喜恭喜！”
“建科市长，早就该是您了！”
“领导，以后多关照！”
他一一应着，语气平静。
不热络，也不冷淡。
吴天明抱着一摞文件进来，脸上挂着笑。
“市长，这些是各部门送来的急件，等您批阅。”
称呼变了。
从“唐市长”变成了“市长”。
多了一个字，分量却重了千斤。
“放那儿吧。”唐建科没抬头，“对了，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开个短会，各部门负责人参加。议题就一个：当前重点工作推进。”
“好，我马上去通知。”
吴天明刚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市长，还有个事。孙永昌那边，李队长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去见见？”
唐建科想了想。
“下午开完会，四点半吧。”
“行，我安排车。”
下午三点，小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
各部门一把手，各区县主官。
唐建科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
“人都齐了，咱们抓紧时间。”他开门见山，“今天开个短会，就一件事：当前重点工作，不能停，不能等，更不能松。”
底下鸦雀无声。
“农场改制，方案定了，要抓紧落实。人社局牵头，财政局配合，一周内把补偿款发到位。职工安置，就业局负责，开发公益性岗位，组织技能培训，确保人人有出路。”
人社局长、财政局长、就业局长纷纷点头，埋头记录。
“孙永昌案，要一查到底。经侦支队继续深挖，纪委监委同步介入。不管涉及到谁，什么级别，一律依法依规处理。”
李队长在角落举手。
“市长，孙永昌咬出几个人，是退休的老同志。怎么办？”
“退休了就不查了？”唐建科看过去，“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法律面前，没有特殊。”
“明白了。”
“经济发展，不能等。一季度数据出来了，咱们排名不理想。发改委牵头，下周拿出稳增长十条措施。要实在，要管用，别搞花架子。”
发改委主任赶紧应声。
“招商引资，不能松。在谈的几个大项目，商务局盯紧点，需要我出面的，随时说。”
商务局长举手。
“市长，德国那个新能源车项目，对方要求这周见面谈。您看……”
“安排，我参加。”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
没有废话，没有套话。
全是干货。
散会时，唐建科站起来。
“各位，任命文件下了，但人代会还没开。我现在还是代市长，能不能转正，还得看大家支不支持，看老百姓认不认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的态度就一个：在其位，谋其政。不管在什么位置，干什么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希望大家也一样，把心思用在干事上，把精力放在落实上。散会。”
人群散去。
几个局长凑在一起，边走边聊。
“唐市长这话，实在。”
“是啊，不绕弯子，直来直去。”
“有他在，咱们干活有劲。”
四点半，看守所。
会见室比上次更简陋。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孙永昌坐在对面，穿着号服，头发剃短了，人瘦了一圈。
“唐市长，不，唐代市长。”他咧嘴笑，露出黄牙，“恭喜高升啊。”
“找我来，什么事？”唐建科没接话。
“没事就不能找您聊聊？”孙永昌靠在椅背上，“我在这儿，天天面壁思过。想想这十年，想想您，想想那些事。”
“想通了？”
“想通了一点。”孙永昌盯着他，“您说，我要是一开始就跟您合作，把会所拆了，把地还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世上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孙永昌叹口气，“我后悔，真后悔。但后悔没用，对吧？”
唐建科没说话。
“我叫您来，是想交代点事。”孙永昌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些照片，那些签名，我都交代了。但还有件事，我没说。”
“什么事？”
“我在海外，有个账户。里面有点钱，不多，几百万。账户和密码，我可以告诉您。”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笔钱不该留给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他有了钱，只会败家。”孙永昌笑，“交给您，用在正道上，也算我积点德。”
唐建科看着他。
“账户我会转给专案组。怎么处理，依法依规。”
“行，您说了算。”孙永昌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推过来，“账号，密码，都在这儿。瑞士银行的，您得找人去取。”
唐建科没接。
“让看守转交给专案组吧。我不经手。”
孙永昌愣了下，笑了。
“您还是这么小心。”
“不是小心，是规矩。”
“对，规矩。”孙永昌把纸条收回去，“那行，我让看守转交。不过唐市长，我有个请求。”
“说。”
“我那儿子，不成器，但没参与我的事。您能不能……关照关照，别让他走我的老路。”
“只要他守法，没人会为难他。”
“那就好，那就好。”孙永昌站起来，鞠了一躬，“唐市长，谢谢您。谢谢您让我明白，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他转身，跟着看守走了。
背影佝偻，像个老头。
从看守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唐建科坐进车里，没让司机马上开。
他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孙永昌最后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打转。
后悔。
是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
“市长，回哪儿？”小陈问。
“回家。”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家里，灯亮着。
刘晓慧在厨房忙活，女儿在客厅玩积木。
“爸爸！”女儿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乖，今天听话没？”
“听话！妈妈说我表现好，奖励我吃冰淇淋！”
“只能吃一小口，吃多了肚子疼。”
“知道啦！”
刘晓慧端着菜出来，看他一眼。
“回来啦？洗洗手，吃饭。”
“好。”
三菜一汤，简单但温馨。
吃饭时，女儿叽叽喳喳说幼儿园的事。
谁和谁吵架了，老师奖励她小红花了，今天吃了好吃的排骨。
唐建科听着，笑着，心里的疲惫散了不少。
吃完饭，女儿去看动画片。
刘晓慧收拾碗筷，唐建科在旁边帮忙。
“今天，任命文件下了。”他说。
“嗯，我听说了。”刘晓慧擦着碗，“院里都在传，说你要当市长了。”
“只是提名，还得人代会选举。”
“那还不是走个过场。”刘晓慧看他一眼，“压力大吧？”
“大。”唐建科老实承认，“以前当副手，有领导顶着。现在要自己扛，不一样。”
“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唐建科把碗放进消毒柜，“那么多眼睛盯着，不能松劲。”
“别太拼，身体要紧。”刘晓慧擦了擦手，“对了，妈今天打电话，说想来看看。我说你这段时间忙，过阵子再说。”
“行，你安排。”
收拾完，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女儿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
“晓慧。”唐建科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唐建科握住她的手，“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刘晓慧笑了，眼角有细纹。
“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干什么。你好好干，我照顾好家，咱们各司其职。”
电视里在放新闻。
某地市长在调研，某地项目在开工。
唐建科看着，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没那么重了。
因为有人分担。
有人理解。
这就够了。
喜欢青云：从基层公务员到封疆大吏请大家收藏：(www.zhk.cc)青云：从基层公务员到封疆大吏中华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