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十几个职工代表围着长桌坐，老徐坐在主位，手里攥着份草案。
唐建科坐在对面，吴天明在旁边记录。
“唐市长，这安置方案，我们看了。”一个老职工开口，嗓门挺大，“别的都挺好，就是这工龄买断的标准，能不能再高点儿？”
“老李叔，你说说，觉得多少合适？”唐建科问。
“按市里标准，一年工龄补一个月工资。咱们农场效益不好，工资低，补下来没几个钱。能不能……按社平工资算？”
这话一出，其他代表都点头。
“对，按社平工资！”
“我们干了二三十年，不能就这么打发了。”
“唐市长，您得替我们想想。”
老徐没说话，只是看着唐建科。
唐建科拿起草案，翻到工龄补偿那页。
“各位叔伯，这个标准，是参考了市里三家改制企业的方案，又咨询了人社局的专家，反复测算过的。提得太高，财政承受不起，改制就推不下去。”
“可是……”
“但是。”唐建科话锋一转，“农场情况特殊。地被人占了十年，大家吃了十年亏。这个亏，不能白吃。”
他看向吴天明。
“天明，记一下。工龄补偿，在现有标准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二十。这笔钱，从追缴的土地收益里出。”
“是。”吴天明飞快记录。
代表们互相看看，脸上有了笑模样。
“还有退休待遇。”另一个代表说，“医保这块，能不能全包了？我们年纪大，病多。”
“医保这块，方案里写了，按灵活就业人员标准参保，个人部分由改制资金承担。如果大家觉得不够，可以再加一条：对患有重大疾病的退休职工，由农场留存资金给予额外补助。”
“这个好！”
“唐市长想得周到。”
问题一个个提，唐建科一个个答。
能当场定的，当场定。
不能定的，就让吴天明记下来，会后研究。
两个多小时，会议室里的烟雾淡了，大家的眉头舒展开了。
“那就这么定了？”老徐最后问。
“定了！”
“唐市长爽快，我们也痛快！”
代表们纷纷表态。
散会时，老徐送唐建科出来。
“唐市长，谢谢您。”老徐握着唐建科的手，眼圈有点红，“职工们心里有杆秤，知道谁对他们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唐建科拍拍他肩膀，“方案定了，抓紧落实。让大家早点拿到钱，早点安心。”
“您放心，我老徐盯着，出不了岔子。”
正说着，唐建科手机响了。
是周明远秘书打来的。
“唐市长，周书记让我通知您，下午三点，省里王书记要见您，请您现在就去省城。”
“现在？”
“对，车已经安排好了，在楼下等您。”
唐建科心里一动。
“好，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他对老徐说：
“省里有点事，我得马上走。农场这边，就交给你了。”
“您忙您的，这儿有我。”
下楼，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司机小陈拉开车门。
“唐市长，直接去省城？”
“嗯，路上开稳点。”
车子驶出农场，上了高速。
唐建科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省里王书记要见他。
这么急，什么事？
是孙永昌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还是……关于市长人选？
他心里琢磨着，但没表现出来。
只是闭目养神。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省城。
省委大院，肃穆安静。
唐建科在传达室登记，然后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
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
门开着，王书记的秘书等在门口。
“唐市长，王书记在等您，请进。”
唐建科整了整衣服，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但布置简朴。
一张办公桌，几个书架，一套沙发。
王书记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建科同志来了？坐。”
“王书记好。”唐建科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
“从市里过来的？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王书记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
“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听听你这几个月主持工作的感受。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压力肯定有，但更多的是动力。市里各项工作正在推进，不敢有丝毫懈怠。”
“农场改制的事，我听说了，办得不错。职工安置方案，也考虑得比较周全。”王书记话锋一转，“孙永昌的案子，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基本查清了。他涉嫌非法经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贿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另外，还牵涉到一些干部，材料已经移交有关部门。”
“嗯，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不能手软。”王书记点点头，“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治病，也要救人。有些干部是一时糊涂，该给机会的，要给机会。”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王书记站起来，走到窗边，“建科啊，你这几个月的工作，组织上是看在眼里的。有魄力，有担当，也有方法。农场改制这种老大难问题，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破题，不容易。”
“这都是同志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不用谦虚。”王书记转过身，看着他，“成绩就是成绩，谁也抹杀不了。但成绩背后，也要看到不足。比如，有时候工作方法可以更细致些，考虑可以更周全些。特别是协调各方关系，要讲究艺术。”
“是，我记下了。”
“老市长的身体，你也知道，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市里的工作，不能停。”王书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省里经过研究，觉得你是个合适的人选。想听听你的想法。”
来了。
唐建科心里一紧，但面色平静。
“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组织上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一定尽全力干好。”
“这个态度是对的。”王书记笑了，“但光有态度不够，还得有思路。如果让你来挑这副担子，你打算怎么干？”
唐建科早有准备。
“第一，稳。稳定是大局，农场改制要稳，经济发展要稳，干部队伍要稳。第二，进。在稳的基础上，推动几个大项目落地，把经济搞上去。第三，实。多干实事，少说空话，把老百姓关心的事一件件办好。第四，廉。狠抓作风建设，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思路很清晰。”王书记点点头，“但光有思路不够，还得有具体措施。比如，经济下行压力大，你怎么应对？财政紧张，钱从哪里来？干部队伍士气不高，怎么提振？”
“经济下行，我们就抓项目、稳投资、促消费。财政紧张，就开源节流，把钱用在刀刃上。干部士气，关键在导向，谁干得好就用谁，谁不干事就让位。”
“说得好。”王书记眼里露出赞许，“但做起来，很难。会遇到阻力，会有不同声音，甚至会有人给你使绊子。你怕不怕？”
“不怕。”唐建科回答得很干脆，“只要一心为公，两袖清风，就不怕任何困难。”
“好！”王书记一拍桌子，“要的就是这股劲！”
他站起来，走到唐建科面前。
“建科同志，组织上决定，由你担任代市长，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下一步，按程序提交人代会选举。这副担子，不轻啊。”
“请组织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重托。”
“不光要不负重托，还要干出样子来。”王书记拍拍他肩膀，“你年轻，有冲劲，这是优点。但也要记住，凡事三思而后行，多听不同意见，团结大多数。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班子团结了，什么事都好办。”
“是，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团结同志，带好班子。”
“行了，今天就谈到这儿。”王书记坐回椅子，“回去好好准备，过两天，省里会正式下文。这段时间，工作不能松，特别是农场改制和孙永昌案，要一抓到底，不留尾巴。”
“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唐建科长长舒了口气。
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不是紧张，是那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代市长。
这三个字，意味着太多。
回到车上，小陈问：
“唐市长，回市里吗？”
“回。”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
唐建科拿出手机，想了想，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周书记，我见过王书记了。”
“怎么样？”
“省里决定，让我担任代市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周明远爽朗的笑声。
“好！建科，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考验。好好干，别辜负了这份信任。”
“我会的。周书记，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栽培。”
“说这些干什么。晚上有时间吗？来家里，咱俩喝一杯，庆祝庆祝。”
“好，我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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