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代会开幕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四百多名代表，胸佩证件，手拿选票。
主席台上，红旗招展。
周明远主持会议，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现在，进行选举议程。请工作人员发放选票。”
文件袋打开，选票一张张传递。
代表们低头看着，有的拿起笔，有的还在斟酌。
唐建科坐在主席台侧边，表情平静。
吴天明坐在后排，手心里都是汗。
他盯着前排几个代表的后脑勺，心里默念：千万要成，千万要成。
唱票开始。
“唐建科，赞成。”
“唐建科，赞成。”
“唐建科，赞成……”
唱票员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大屏幕上，票数跳动。
一百，两百，三百……
礼堂里很静，只有唱票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但他手很稳。
最后一票唱完。
计票组长站起来，声音洪亮：
“本次选举，发出选票四百二十三张，收回选票四百二十三张。其中，有效票四百二十三张。”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下。
“唐建科同志，获得赞成票四百二十一张，反对票零张，弃权票两张。当选为市长！”
掌声，瞬间爆发。
像潮水，涌向主席台。
代表们站起来，用力鼓掌。
有的还吹起了口哨。
唐建科站起来，鞠躬。
一次，两次，三次。
掌声更响了。
周明远笑着，也跟着鼓掌。
他侧过身，对唐建科说：
“建科，民心所向啊。”
“谢谢周书记，谢谢大家。”
接下来是宣誓环节。
唐建科站在宣誓台前，左手按在宪法上，右手举拳。
“我宣誓：忠于宪法，忠于人民，恪尽职守，廉洁奉公……”
声音很稳，一字一句。
台下，老徐抹了把眼睛。
这老头子，从农场改制开始，就认准了唐建科。
今天，他赌对了。
宣誓完毕，是就职演说。
唐建科走到发言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掌声渐渐停歇。
“各位代表，同志们。”
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刚才，大家用选票，把市长的重担交给了我。这张选票，很轻，一张纸。但又很重，因为它承载着全市人民的期待和信任。”
台下静悄悄的。
代表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审视。
“站在这里，我既感到光荣，更感到责任重大。市长是什么？不是官，是公仆。不是权力，是责任。今天，我向大家，也向全市人民承诺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推动高质量发展。我们市是老工业城市，有辉煌的过去，但也面临转型的阵痛。接下来，我们要一手抓传统产业升级，让老树发新枝；一手抓新兴产业培育，让新苗长成林。具体来说，今年要确保开发区三个重点项目落地，推动钢铁、化工等企业绿色改造，引进培育至少十家高新技术企业。”
发改委主任在台下点头，飞快记录。
“第二，实现高效能治理。”唐建科竖起第二根手指，“治理不是为了管人，是为了服务。我们要把该放的权放到位，该管的事管到底。年底前，完成‘一网通办’系统升级，实现百分之九十的事项网上办理。推行‘首问负责制’，谁接访谁负责，谁主管谁解决。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几个区县长互相看看，脸色凝重。
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第三，创造高品质生活。”第三根手指竖起，“发展的目的，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今年，我们要办成十件民生实事：新建改建十所中小学，增加一万个学位；改造十个老旧小区，惠及五千户居民；建设五个社区养老中心，让老人老有所养；打通三条断头路，缓解交通拥堵……”
他每说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
说到最后，掌声连成一片。
“这三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唐建科话锋一转，“难，就不做了吗？不，正因为难，才需要我们去做。我在这里表个态：从今天起，我的办公室门永远向代表敞开，向群众敞开。大家有意见，随时提；有困难，随时说。能解决的，马上办；一时解决不了的，创造条件也要办。”
“最后，我想说一句心里话。”他看着台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是农民的儿子，是这片土地养育了我。今天，大家把这座城市托付给我，我不敢说能让她多么辉煌，但我保证：一定尽心尽力，尽职尽责。不辜负每一份信任，不错过每一次机遇，不回避每一个问题。谢谢大家！”
他深深鞠躬。
掌声，再次雷鸣。
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散会后，代表们涌上来。
握手，祝贺，合影。
“唐市长，说得好！”
“我们就需要您这样的市长！”
“以后多到我们县看看！”
唐建科一一回应，手都握麻了。
老徐挤过来，眼睛还红着。
“市长，您那番话，说到我们心坎里了。农场职工让我带句话：跟着您干，有奔头！”
“老徐，替我谢谢大家。安置款这几天就到位，让大家安心。”
“哎，哎！”
吴天明护着唐建科，好不容易挤出人群。
上车，关门。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市长，回办公室吗？”小陈问。
“不，去福利院。”
“现在？”
“现在。”
福利院在城东，有些年头了。
唐建科没打招呼，直接到了门口。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方，正带着孩子们做游戏。
看到唐建科，她愣住了。
“唐……唐市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孩子们。”唐建科蹲下，摸摸一个孩子的小脑袋，“几岁了？”
“五岁。”孩子怯生生地说。
“上幼儿园了吗？”
“上了，在福利院的幼儿园。”
唐建科站起来，对方院长说：
“带我去看看孩子们住的地方。”
宿舍，食堂，活动室，教室。
唐建科一间间看，问得很细。
“被子够不够厚？”
“伙食标准多少？”
“有没有专职医生？”
“上学的孩子，学费谁出？”
方院长一一回答，手里捏着把汗。
“方院长，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困难……确实有。”方院长犹豫了下，“房子老了，漏水。孩子多了，床位不够。最重要的是，护理人员少，工资低，留不住人。”
“都记下来。”唐建科对吴天明说，“回去后，协调民政局、财政局，专题研究福利院改造问题。房子要修，床位要加，人员待遇要提高。一个月内，拿出方案。”
“是。”
“还有，联系几家医院，建立定点帮扶机制，定期来给孩子体检。”
“好。”
从福利院出来，天已经擦黑。
孩子们趴在窗口挥手。
“市长伯伯再见！”
“再见！”
车上，唐建科一直没说话。
吴天明从后视镜看他，轻声说：
“市长，您今天够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
“不累。”唐建科看着窗外，“看到那些孩子，就想到了我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穷，但父母在，家在。他们呢？连家都没有。”
他顿了顿。
“天明，你说我这个市长，当得好不好，谁说了算？”
“老百姓说了算。”
“对，老百姓说了算。”唐建科收回目光，“今天那些掌声，是鼓励，更是鞭策。咱们得对得起这掌声，对得起那些期待的眼神。”
回到家，已经八点。
刘晓慧和女儿在等他吃饭。
菜热了又热。
“爸爸，你今天当市长了？”女儿仰着小脸问。
“嗯，当了。”
“市长是干什么的？”
“市长啊，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有房子住，小朋友都能上学。”
“那爸爸好厉害！”
“爸爸不厉害，爸爸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吃完饭，女儿睡了。
刘晓慧给他泡了杯茶。
“今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她说，“讲得挺好，不像有些人，光说空话。”
“不是空话，是承诺。”唐建科接过茶，“说了，就得做到。”
“能做到吗？”
“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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