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三楼会议室，椭圆长桌边坐满了人。
唐建科坐在市长方浩右手边第三个位置，这是他作为市委副书记列席市政府常务会的位置。
方浩四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语速很快。
“上半年的经济数据出来了，增速低于全省平均，工业投资下滑，消费乏力。”方浩敲着桌子，“在座的各位，分管领域都说说，问题出在哪，下半年怎么干？”
常务副市长先开口，分析宏观形势。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接着汇报，谈企业困难。
分管商贸的讲消费促进措施。
轮到唐建科时，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他是副书记，不分管具体经济工作。
但今天会议主题是经济，他不能不发言。
“我说两点。”唐建科翻开笔记本，“第一，信心问题。现在不少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对未来预期不稳，不敢投、不敢扩。第二，环境问题。营商环境有改善，但办事难、融资难的老问题依然存在。”
方浩听着，没打断。
“针对这两个问题，我建议从党建工作入手。”唐建科说，“组织企业党组织开展形势教育，把政策讲透，把前景讲明。同时，推动党员干部挂钩企业，一对一解决实际困难。”
有副市长轻轻咳嗽。
方浩抬手示意唐建科继续。
“党建不是虚的。能人回引试点证明，把党组织建强，把人心凝聚起来，就能转化成生产力。这个经验，可以在企业推广。”
“具体怎么做？”方浩问。
“选取十家重点企业，选派优秀党员干部担任党建指导员。既指导党建，也协调解决企业生产经营中的实际问题。组织部正在制定方案。”
方浩点点头，没评价。
继续下一个议题。
散会后，方浩的秘书过来。
“唐书记，方市长请您去办公室坐坐。”
唐建科心里有数，跟着过去。
方浩的办公室简洁，书架上多是经济类书籍。
“坐。”方浩亲自倒了杯茶，“刚才会上，你说党建工作促进经济发展，这个思路不错。”
“还在探索阶段。”
“探索可以，但要务实。”方浩坐下来，“我直说吧，党建工作很重要，但不能搞成两张皮。不能党建是党建，经济是经济。”
“我理解您的意思。”
“你理解的还不够。”方浩语气平和，但话很直接，“现在全市首要任务是稳增长、促发展。党建工作要围绕这个中心，服务这个中心。不能为了党建而党建，更不能给企业添负担。”
唐建科听明白了。
方浩担心党建工作变成形式主义，增加企业负担。
“方市长，我理解的党建服务中心，不是给企业派任务、加压力。而是通过党组织，把政府、企业、员工拧成一股绳。比如刚才说的党建指导员，不是去指手画脚，而是去服务、去协调。”
“服务什么？协调什么？”
“企业招工难，协调人社部门。融资难，协调金融机构。政策不了解，帮助解读。党组织有组织优势，可以穿针引线。”
方浩端起茶杯，想了想。
“这个思路可以，但要有边界。企业以生产经营为主，党建是辅助。不能主次颠倒，更不能干扰企业正常经营。”
“我明白，会把握好度。”
“另外，你说的能人回引，我看过材料。”方浩话锋一转，“效果不错，但要注意风险。能人回来投资创业，是好事。但如果项目失败，或者能人出现问题，会产生负面影响。”
“已经在建立风险评估机制。”
“那就好。”方浩语气缓和了些，“建科，你是副书记，抓党建是你的主业。我作为市长，抓经济是我的主业。我们分工不同，但目标一致：把市里工作搞上去。”
“我完全同意。”
“所以，党建工作要和经济工作同频共振。”方浩说，“你们搞活动、搞培训，要考虑企业实际，考虑时间节点。别在企业忙生产的时候，硬拉人来开会。”
唐建科笑了。
“这个提醒很重要。我们会错峰安排。”
“还有，党建工作成效，要体现在经济指标上。”方浩认真道，“不是说直接对应，但至少要有关联。比如，党建搞得好的企业，生产效率是不是更高？员工稳定性是不是更强？这些，可以做一些跟踪分析。”
“这是个好建议，我让组织部研究。”
两人聊了半小时。
方浩务实、直接的风格，让唐建科印象深刻。
没有虚话套话，句句切中要害。
回办公室路上，吴天明跟上来。
“唐书记，方市长那边……”
“挺好，沟通很顺畅。”唐建科说，“市长关心的是党建怎么服务中心工作，我们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举措。”
“刚才会上，您提的企业党建指导员方案，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我听到有副市长私下议论，说这是给企业添麻烦。”
“议论正常。”唐建科不在意，“关键看怎么做。如果我们派的指导员，真能帮企业解决问题，企业会欢迎。如果只是去指手画脚，那肯定是添麻烦。”
“那怎么确保指导员能帮上忙？”
“选对人，给权责，严考核。”唐建科说，“选熟悉经济工作的党员干部，给他们协调相关部门的权限，考核看企业满意度，不看开了多少会、发了多少文件。”
“这样好，但难度大。”
“难度大才要做。”唐建科走进办公室，“天明，你拟个通知，下午召集组织部、工信局、工商联开会，研究企业党建指导员方案。我要亲自参加。”
下午的会开得很热烈。
组织部建议从机关选派。
工信局建议从退休干部中选聘。
工商联建议让企业家推荐。
各说各的理。
唐建科听完，总结。
“三结合。机关派一部分，退休干部聘一部分，企业家推荐一部分。但不管哪部分，都要培训，都要考核，都要能办实事。”
“培训内容呢？”组织部长问。
“三块：党建基础知识、经济政策解读、沟通协调技巧。请党校老师、经济部门领导、优秀企业家来讲。”
“考核标准？”
“企业打分占百分之七十，派驻单位打分占百分之三十。连续两次不合格，调整。”
“派驻期限？”
“一年一期，可以连任，但最多两期。防止形成利益关系。”
方案基本成型。
散会后，唐建科给方浩发了条信息。
“方市长，企业党建指导员方案初稿已出，主要原则：选能人、给实权、严考核、真服务。您有空时，我向您专题汇报。”
很快，方浩回复。
“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
第二天，唐建科带着方案去汇报。
方浩看得很细，问了几个关键问题。
“选派多少人？”
“首批五十人，覆盖五十家重点企业。效果好再推广。”
“经费怎么保障？”
“市财政出一部分，党费补助一部分，不增加企业负担。”
“如果企业不想要怎么办？”
“自愿原则。企业可以申请，也可以不申请。但我们主动对接，宣传引导。”
方浩放下方案。
“思路可以，但要注意几点。第一，不能搞摊派，企业自愿。第二，指导员不能在企业领任何报酬，避免利益输送。第三，定期评估，效果不好及时调整。”
“这些都已经考虑进去了。”
“那就先试点。”方浩拍板，“选十家企业，试行三个月。效果好，推广。效果不好，调整。”
“好，我抓紧落实。”
走出市长办公室，唐建科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试点干好，干出成效。
他想起周明远的话：副市长要讲配合艺术。
和市长磨合，这就是实践。
目标一致，方法可以商量。
服务大局，工作才能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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