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市委会议室。
乡村振兴专题会开到一半，唐建科正在听汇报，手机震动了。
是市委值班室的紧急来电。
他低声接通。
“唐书记，临山县出事了。青山镇有群众聚集，围住了镇大院，涉及那个化工项目。”
“多少人？什么情况？”
“大概两百多人，情绪激动。镇里已经控制不住，县里请求市里支援。”
唐建科心一沉。
青山镇的化工项目他知道，是省里引进的重点项目，环保审批都过了，但群众一直有疑虑。
没想到今天爆了。
“周书记知道吗？”
“周书记在省里开会，电话指示请您全权处理。”
“好，我马上出发。”
唐建科挂了电话，起身打断汇报。
“青山镇突发情况，会议暂停。天明，通知市环保局、公安局、信访局负责同志，跟我去现场。另外，联系临山县委，让书记县长在镇上等我。”
会议室一阵骚动。
半小时后，三辆车驶出市区。
车上，唐建科快速了解情况。
环保局长老周汇报。
“青山化工厂，生产医药中间体，环保设施是国际一流的。环评公示过，也开过听证会。但群众担心废水废气，特别是离厂区最近的三个村。”
“之前有群众反映过吗？”
“有，县里镇里解释过多次，还请村民代表去外地同类企业参观过。但有些人就是不信。”
公安副局长接话。
“现场传回消息，群众主要是中老年人，没有过激行为，但堵着门不让进出。镇干部在劝说，效果不大。”
信访局长补充。
“导火索是昨天有个村民在自家菜地发现几片黄叶子，拍照发到群里，说是化工厂偷偷排放害的。其实农业局去看过，是病虫害。但谣言已经传开了。”
唐建科眉头紧皱。
谣言跑得比真相快。
车到青山镇，离镇大院还有一公里，路就被堵住了。
几十辆摩托车、三轮车横在路中间，上百人围在那里。
路边拉着横幅，白布黑字。
“保护青山绿水！”
“不要污染，要健康！”
人群看到车队，立刻围上来。
“市里来人了！”
“当官的出来说话！”
吴天明有些紧张。
“唐书记，要不让公安先过去……”
“不用，直接开过去，停在人群边上。”
车子缓缓驶近，人群让开一条道。
车刚停稳，唐建科就开门下车。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都盯着这个穿白衬衫的陌生领导。
“乡亲们，我是市委唐建科。大家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你是多大的官？”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问。
“我是市委副书记，今天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副书记？能管化工厂吗？”
“能管。市里引进的项目，市里负责到底。”
人群议论纷纷。
这时，临山县委书记和县长挤过来，满头大汗。
“唐书记，我们工作没做好……”
“先不说这个。”唐建科摆摆手，转向人群，“乡亲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镇政府院子，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行不行？”
“去了就关大门咋办？”有人喊。
“不关大门，开着说。大家随时可以走。”
人群犹豫。
唐建科又说。
“我保证，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不走。但咱们得有个说话的地方，不能堵在街上，影响交通，也说不清事。”
几个老人互相看看。
“那就去院子。但得让记者来，要录像！”
“可以，我让市电视台过来。公开透明。”
人群慢慢松动，往镇大院移动。
镇会议室坐不下这么多人，就搬了些凳子坐在院子里。
两百多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唐建科没坐主席台，搬了个凳子和群众坐一起。
“现在，谁先说？一个一个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站起来。
“领导，我家离化工厂就八百米。他们说的什么环保，我不懂。我就问，万一漏了毒气，我们跑不跑得赢？”
“这个问题实在。”唐建科点头，“化工厂有没有应急预案？周边群众知不知道怎么跑？”
环保局长赶紧说。
“有的，每个季度演练一次。还发过应急手册……”
“发手册有啥用？我们又不识字！”一个老大爷打断。
“那这样。”唐建科说，“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搞一次疏散演练。镇干部、村干部带头，一家一家教。老人孩子重点教。行不行？”
人群安静了些。
又一个中年人站起来。
“领导，他们说废水处理达标。可我们下游几个村，都靠那条河灌溉。万一不达标，我们的田、我们的井，不就完了？”
“这个问题更关键。”唐建科看向环保局长，“老周，你来说，怎么保证废水一定达标？”
“我们有在线监测，数据实时传送到省、市环保平台……”
“我们看不懂数据！我们要眼见为实！”
“好，那就眼见为实。”唐建科说，“从今天起，在厂区门口立个大屏幕，实时显示监测数据。什么COD、氨氮，都显示出来，谁路过都能看见。”
“还能安排群众代表，随时进厂检查。不打招呼，直接看。行不行？”
这话一出，人群有点骚动。
“真能让进？”
“真能。但得遵守安全规定，戴安全帽，有厂里人带着。”
“那还行。”
第三个说话的是个年轻人。
“领导，就算厂子没问题，可我们心里不踏实。以后我们这儿成了化工区，谁还来旅游？谁还来买我们的农产品？地价都要跌！”
这个问题更复杂。
唐建科想了想。
“这位小兄弟说到点子上了。一个地方的发展，不能只看一个项目。化工厂要建，但其他产业也要发展。我提个建议，镇里马上做规划，化工厂周边重点发展生态农业、观光农业。用高标准、无公害，打出品牌。”
“另外，化工厂的税收，镇里要拿出一定比例，专门用于环境治理和生态补偿。这笔钱怎么用，大家商量着定。”
县委书记插话。
“唐书记，这个我们可以做。镇里已经规划了千亩生态茶园，就在化工厂上游。用行动证明，我们既要发展，也要环保。”
人群议论声更大了。
这时，一个白发老人慢慢站起来。
“领导，你说得好听。可我们见过太多，开始都说得好，后来就变样。我们怎么信你？”
唐建科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
“大爷问得好。信不信，不看怎么说，看怎么做。”
“今天我在这里承诺三件事。第一，化工厂必须公开透明，接受大家监督。第二，周边群众的生活质量、环境质量，只能提高，不能降低。第三，如果以后真出问题，该关停关停，该问责问责。”
“但我也请大家相信，这个项目是经过科学论证的。如果真有不可控的风险，当初就不会引进。我们是为大家好，不是害大家。”
“今天大家有疑虑，说明我们工作没做到家。我向大家道歉。”
他朝人群鞠了一躬。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刚才提问的大爷叹了口气。
“领导，你话说这份上，我们也不是不讲理。但我们得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对，要看到东西。”唐建科说，“这样，咱们成立一个联合监督小组。镇里派两人，村里派三人，群众选五人，一共十个人。随时可以进厂检查，随时可以查数据。每月开一次会，通报情况。行不行？”
“这个行！”
“我报名！”
“我也报！”
气氛开始缓和。
唐建科趁热打铁。
“今天大家先回去。三天内，监督小组成立。一周内，厂门口大屏幕立起来。一个月内，第一次应急演练。咱们一步步来，用事实说话。”
“如果以后还有问题，随时可以给我写信，打热线。我保证，每一条都认真处理。”
人群渐渐散去。
镇干部们长舒一口气。
县委书记擦着汗。
“唐书记，幸亏您来了。刚才那阵势，我真怕控制不住。”
“控制不是目的，解决问题才是。”唐建科说，“群众有疑虑很正常，关键是要有回应、有行动。你们马上落实我说的那几件事，一件都不能拖。”
“是是是，马上办。”
“另外，那个发黄叶子的谣言，要澄清。请农业局专家来，现场讲解，拍成视频，在全镇播放。”
“好。”
回市里的车上，吴天明心有余悸。
“唐书记，刚才真险。万一有人冲动……”
“群众大多数是讲理的，只要肯听他们说，肯给他们解决问题。”唐建科看着窗外，“这次事件暴露的问题，要好好总结。以后引进项目，群众工作要做在前面，做深做细。”
“是。另外，周书记来电话，问处理情况。”
“我给他汇报。”
车子驶入市区，唐建科心里想着。
突发事件暂时平息，但后续工作更关键。
承诺的事，必须一件件兑现。
这样才能真正取信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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