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区会议室，挤满了人。
十家企业代表坐左边，五家银行负责人坐右边。
唐建科坐中间，陈明在边上。
“今天不绕弯子。”唐建科开门见山，“企业说困难，银行讲条件，政府听实情。一家一家来，谁先说？”
左边第一排，站起个中年人。
“领导，我是永新机械的，姓赵。我们想扩产，需要五百万贷款。跑了几家银行，都说要抵押。可我们厂房是租的，设备是二手的，拿什么抵押？”
右边，农商行行长清了清嗓子。
“赵总，不是不贷，是规定。没抵押，万一……”
“万一什么？”唐建科打断他，“企业有订单吗？”
“有！订单排到年底了！”
“有纳税记录吗？”
“有，连续三年纳税A级！”
“有工人吗？”
“一百二十个，都是本地人！”
唐建科看向农商行行长。
“订单稳，纳税好，能解决就业。这样的企业，你们不敢贷？”
“唐书记，不是不敢，是风控要求……”
“风控是防风险，不是挡发展。”唐建科看向其他银行，“哪家敢贷？现在表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工行行长举手了。
“我们贷。不要抵押，用订单质押，再找担保公司做个担保。”
“利息多少？”
“基准上浮百分之十。”
“高了。”唐建科摇头，“基准，不上浮。敢不敢？”
工行行长咬了咬牙。
“敢！”
“好！”唐建科拍板，“今天就签意向书。一周内放款，能不能做到？”
“能！”
赵总眼圈红了，想说话，唐建科摆手。
“下一个。”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个女老板，做服装外贸的。
“领导，我姓李。我们订单不缺，缺流动资金。想贷三百万，银行说要房产抵押。可我家房子，早就抵押给另一家银行了……”
“你找担保公司了吗？”陈明问。
“找了，收费太高，要三个点，还要反担保。算下来，不如不贷。”
唐建科看向建行行长。
“你们和小微企业担保公司，不是有合作吗？”
“有是有，但……”建行行长面露难色，“担保公司要求也高，李总这种情况，他们可能不接。”
“那就创新。”唐建科敲敲桌子，“几家企业联保行不行？行业协会推荐行不行？用海关出口数据质押行不行？办法总比困难多，就看想不想。”
他看向工行行长。
“你们刚才带了头，这个也想想办法？”
工行行长沉吟片刻。
“这样，李总，你找三家以上企业联保，我们走绿色通道。利息和赵总一样，基准。”
“谢谢！谢谢行长！”李总连声道谢，又转向唐建科，“更谢谢领导！”
第三个是个年轻小伙，搞互联网的。
“我们公司做APP开发，轻资产，没抵押。想贷一百万发工资，银行说我们行业风险高……”
唐建科笑了。
“在座的银行领导，谁用智能手机？”
都举手。
“手机里的APP，都是他们这样的公司做的。这叫风险高？”
招行行长坐不住了。
“唐书记，我们行其实有科技贷产品，但审批权在省行……”
“现在打电话问。”唐建科指指手机，“我等着。”
招行行长硬着头皮出去打电话。
五分钟后回来，表情轻松了。
“省行说了，可以走绿色通道，用软件着作权质押。一百万，基准利率，一周放款。”
“好！”
一圈下来，十家企业，现场解决了七家。
还有三家，情况复杂，银行答应带回去研究，三天内给答复。
会议结束，企业代表们围着唐建科，不肯走。
“唐书记，您真是救了我们命啊！”
“以前跑断腿，不如今天开个会！”
“领导，您要常来！”
唐建科摆摆手。
“我不是来开会的，是来解决问题的。今天能解决，是因为你们本身底子好。要是没订单、不纳税、还拖欠工资，我来了也没用。”
他看向银行负责人。
“银行要赚钱，我理解。但赚钱和帮企业，不矛盾。企业活了，税收多了，存款多了，你们也赚了。这叫双赢。”
“是是是，唐书记说得对。”几个行长连连点头。
“今天只是个开始。”唐建科说，“陈市长牵头，成立个银企对接小组，每月开一次这样的会。企业有问题直接提，银行现场答。答不好，下次换人。”
“好！”
走出会议室，陈明小声说。
“书记，您这是把银行架在火上烤啊。”
“不烤，他们不会动。”唐建科看看表，“走，去下一站。”
下一站是开发区东区，大片荒地。
车停在路边，眼前是齐腰高的荒草。
几栋烂尾楼杵在那儿，窗户都没了。
“这片地，闲置多久了？”唐建科问。
开发区主任老孙擦了擦汗。
“五年多。当初规划是电子产业园，招了几家企业，后来……后来跑了。”
“为什么跑？”
“说是配套跟不上，物流成本高。”
“那为什么不改规划？”
“改规划得上面批，而且……”老孙支支吾吾。
“而且什么？”
“而且有家企业签了意向书，说今年来，但一直没动静。”
“哪家企业？”
“鑫科集团，做光伏的。”
“签意向书多久了？”
“两、两年……”
唐建科脸色沉下来。
“两年，地就这么荒着？你知道一亩地一年多少租金吗？”
“知、知道……”
“知道还荒？”唐建科盯着他，“是这家企业背景硬，动不得？还是你觉得，荒着也没事，反正不是你家地？”
老孙不敢说话了。
“陈市长，这事你处理。”唐建科转身往回走，“第一，发函给鑫科集团，一个月内不动工，意向书作废。第二，这片地重新规划，面向中小企业招标。谁先来，谁先用。第三，开发区所有闲置土地，照此办理。三个月内，还看到荒草，我找你。”
“是！”陈明点头。
回市里的车上，唐建科一直没说话。
吴天明递过水。
“书记，歇会儿吧，跑一天了。”
“不累。”唐建科接过水，没喝，“天明，你说今天这些事，为什么以前没人管？”
吴天明想了想。
“可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唐建科看向窗外，“银行怕担责，就卡贷款。开发区怕惹事，就让地荒着。干部怕出错，就少干活。这叫‘等靠要’，等政策，靠上面，要条件。没有政策不敢干，没有指示不会干，没有条件不想干。”
“那怎么办？”
“怎么办？”唐建科收回目光，“逼着他们干。今天就是例子。银行不贷，我现场问。地荒着，我现场收。谁不干，就让能干的人干。”
车进市区，华灯初上。
唐建科让车拐到一家小面馆。
还是上次那家。
老板认出他，笑呵呵的。
“领导，又来了？老规矩？”
“老规矩，四碗牛肉面。”
等面时，隔壁桌换人了，是几个年轻人。
“听说了吗？今天开发区那边，唐书记现场办公，银行当场答应贷款！”
“真的假的？”
“我表哥的企业就在那儿，亲口说的。贷了五百万，利息还低。”
“早该这样了！以前去银行贷款，跟求爷爷告奶奶似的。”
“这下好了，有唐书记在，咱们这些小企业，有盼头了。”
面来了，唐建科低头吃，嘴角有笑意。
回到办公室，已经八点。
陈明等在那儿。
“书记，今天现场办公的事，传开了。好几家企业打电话到市里，问下次什么时候开。”
“定下来，每月十五号，雷打不动。”
“好。”陈明犹豫一下，“不过，银行那边，可能有怨气。今天您逼得紧，他们回去不好交代。”
“有怨气，就对了。”唐建科坐下，“没怨气，说明我没动真格的。告诉他们，愿意服务企业的，市里支持。不愿意的，市里的存款、业务，慢慢转走。”
陈明笑了。
“您这招狠。”
“不是狠，是让他们明白，钱是老百姓存的，企业是老百姓办的。银行不为老百姓服务，为什么？”
正说着，吴天明敲门进来。
“书记，省里来电话，明天上午，召开全省经济工作会议，要您参加。”
“知道了。”唐建科看向陈明，“正好，把今天的事，整理个材料。明天的会，我讲讲。”
“讲什么？”
“讲怎么治病。”唐建科翻开笔记本，“等靠要的病，得治。不治，发展没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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