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生第十天，唐建科正在家冲奶粉。
手法笨拙，水温总调不对。
“算了算了，我来。”岳母看不下去，抢过奶瓶。
唐建科讪讪地笑，手机响了。
是陈志刚。
“建科，好消息！央视的，要来采访！”
“央视？采访谁？”
“采访你，采访咱们市！高质量发展典型，上面推荐的！”
唐建科手一抖，奶粉洒出些。
“什么时候？”
“下周！点名要你出镜，还要看几个点。你赶紧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唐建科有点恍惚。
央视，新闻联播。
这分量，太重了。
“怎么了？”刘晓慧从卧室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
“央视要来采访。”
“好事啊。”刘晓慧眼睛一亮，“这说明你的工作，上面认可了。”
“压力也大。万一说错话，或者现场出状况……”
“怕什么，你平时怎么干，就怎么说。实话实说，比什么都强。”
话是这么说，但唐建科还是紧张。
第二天到单位，陈志刚已经在等他。
“采访提纲发过来了，你看。”陈志刚递过一张纸。
问题很直接：
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是什么？
如何平衡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
营商环境改善，具体做了什么？
普通老百姓得到了什么实惠？
“这些问题，你天天在干，天天在讲，没问题。”陈志刚说。
“可这是央视，全国都能看见。”
“那又怎样？你就当跟我聊天，跟企业家聊天，跟老百姓聊天。别背稿，别打官腔，就说人话。”
唐建科深吸一口气。
“行，我试试。”
接下来一周，他带着央视采访组，跑了四个点。
新能源汽车产业园，记者采访了企业老总。
“为什么选择这里投资？”
“政策透明，服务到位。更重要的是，唐市长说到做到，答应的事，件件落实。这样的地方，我们敢投，愿意投。”
数字经济产业园，采访了创业的年轻人。
“在这里创业，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被尊重。政府把我们当伙伴，有问题真解决。我上次提了个建议，三天就有回复。这种效率，我在一线城市都没见过。”
清水河畔，采访了晨练的老人。
“这河，以前是臭水沟，现在能钓鱼了。政府干了件大好事！”
老城区面馆，老板对着镜头激动。
“我这店，差点关门。现在您看，排队！我儿子都回来开店了。感谢政府，感谢唐市长！”
最后一天，专访。
在市委会议室，简单的背景板。
记者姓杨，很干练。
“唐市长，我们开始？”
“好。”
“第一个问题，很多人说，高质量发展是个口号。您怎么理解？”
“不是口号，是老百姓的日子。”唐建科说，“日子好过，就是高质量。收入增加，环境变好，看病不难，上学不贵，这就是高质量。我们做的一切，都奔着这个目标去。”
“但这个过程，会触及很多利益。比如关停污染企业，会有人反对吧？”
“反对声音很大。但我们算了笔账，不关停，短期有税收，长期没未来。关停了，短期阵痛，长期健康。我们宁愿要健康的未来。”
“阵痛期，工人失业怎么办？”
“有安置。培训再就业，或者推荐到新企业。我们有个数据库，失业工人的技能、意向，和新企业的需求匹配。现在看，超过九成工人，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记者点头，继续问。
“第三个问题，营商环境。很多地方都说在改善，你们有什么不同？”
“就三点：说到做到，解决问题，不打扰企业。我们有个‘企业服务专班’，企业有任何问题，专班解决。企业不需要认识我，只要认识专班就行。”
“最后，很多人好奇，您这么年轻，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唐建科笑了。
“不是我做到的，是大家一起做到的。企业家、科学家、工人、农民，还有我们的干部。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做成了。我只是其中一份子。”
采访结束，记者站起来握手。
“唐市长，您讲得很好，很实在。我相信，报道出来后，会有很多人受到启发。”
“谢谢，是你们辛苦了。”
送走采访组，唐建科松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陈志刚在等他。
“怎么样？”
“还行，没紧张。”
“那就好。我跟你说，这种采访，越放松越好。你一紧张，观众就出戏。你一放松，观众就入戏。”
“受教了。”
一周后，晚上七点。
唐建科一家坐在电视机前。
岳母抱着外孙女，刘晓慧靠着唐建科。
“开始了开始了。”
新闻联播，前十分钟都是大事。
“会不会不播了？”岳母问。
“不会，杨记者说了，今晚肯定播。”
正说着，画面切换。
“高质量发展在基层”的标题出现。
镜头里，是新能源汽车生产线。
然后是数字经济产业园的年轻面孔。
清水河畔钓鱼的老人。
老城区面馆排队的人群。
最后，是唐建科的专访。
六十秒，剪辑得很紧凑。
他说的每句话，都配了相应的画面。
说到老百姓的日子，画面是笑脸。
说到关停污染企业，画面是新工厂。
说到营商环境，画面是企业家竖起大拇指。
说到年轻干部，画面是他和工人们一起劳动。
“这个剪辑，绝了。”刘晓慧说。
“是，把我想说的，都表现出来了。”
专访最后，是唐建科那句话：
“我只是其中一份子。”
画面定格在他的笑容上。
新闻结束，唐建科的手机炸了。
短信、微信、电话，一个接一个。
“唐市长，看到新闻了，讲得太好了！”
“建科，为你骄傲！”
“老同学，你上新闻联播了！”
“唐市长，我是省报的，想跟您约个专访……”
“市长，我是经济频道的，能不能做个连线……”
陈志刚的电话也来了。
“看到了吗？黄金六十秒！咱们市，这下在全国露脸了！”
“看到了，没想到剪得这么好。”
“好是好，但压力也更大了。现在全国都看着咱们，只能进，不能退。”
“明白。”
刚挂，林书记的电话来了。
“建科，新闻我看了，不错。但记住，这只是开始。沉住气，继续干。”
“是，林书记，我记住了。”
电话接不完，唐建科干脆调了静音。
“先吃饭，菜都凉了。”岳母说。
一家人吃饭，席间电话还响个不停。
刘晓慧拿起他手机，看了一眼。
“省台想请你去做个访谈节目。”
“推了吧，最近太忙。”
“我觉得可以去。”刘晓慧说，“你现在是典型，得多发声。让更多人了解你的理念，了解咱们市的做法。这不是炫耀，是分享经验。”
唐建科想了想。
“有道理。那就去。”
“那我跟台里说，让他们安排时间。”
“等等，”唐建科突然想到，“你去不合适吧？你是副台长，又是我爱人，得避嫌。”
“我想过了。这个节目，我不参与，让新闻中心去做。我完全回避。公是公，私是私。”
“行，听你的。”
正说着，吴天明来了。
“市长，门口来了好多记者，想采访您。我拦着，但他们不走。”
“请他们到会议室，我见见。”
“现在？”
“现在。人家大老远来，不能让人白跑。”
十分钟后，会议室坐了十几个记者。
本地的，外地的，甚至还有一家外媒。
“唐市长，新闻联播的报道，您有什么感受？”
“感受是，责任更重了。我们做得还不够，还要继续努力。”
“您认为，您最大的成功经验是什么？”
“没有成功，只有成长。经验就一条：相信老百姓，依靠老百姓，为了老百姓。”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把已经做好的，做得更好。把还没做的，尽快做起来。比如乡村振兴，比如共同富裕，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采访持续了半小时。
记者们满意地离开。
唐建科回到办公室，才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每一句话，都得斟酌。
每一个表态，都得负责。
刘晓慧端着茶进来。
“喝点茶，安神的。”
“谢谢。”
“女儿睡了，妈也睡了。就剩咱俩了。”
唐建科握住妻子的手。
“晓慧，你说，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是快，但方向对。快一点，老百姓就早一点过上好日子。怕什么？”
“我怕辜负。辜负上面的信任，辜负老百姓的期望。”
“那就别辜负。”刘晓慧靠在他肩上，“做你该做的，问心无愧就行。”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唐建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您好，哪位？”
“唐市长，我是经济日报的记者。我们想做个深度报道，关于您和您所在的城市。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唐建科看看妻子，笑了。
“下周吧，我让秘书联系您。”
“好的，谢谢唐市长！”
挂了电话，唐建科长长吐了口气。
“看来，这阵风，还得吹一阵。”
“那就让它吹。”刘晓慧说，“吹得越大，你越要站稳。站稳了，就是风景。”
“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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