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市委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唐建科正在主持重点项目推进会。
手机震动，显示是应急管理局老郑。
他按掉，继续听汇报。
两秒后，手机再次震动，还是老郑。
唐建科皱眉，拿起手机。
“市长，出事了！西郊开发区，化工厂爆炸！”
“什么？！”唐建科猛地站起来，“具体情况？”
“爆炸发生在五分钟前，初步判断是二号储罐区。火势很大，有人员被困。消防队已经出动了，但现场很复杂，需要支援！”
“我马上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起来。
“会议暂停！”唐建科抓起外套，“化工厂爆炸，我得去现场。陈书记那边通知了吗？”
“已经通知了，陈书记在从省城回来的路上，要一个半小时。”
“行，我先去。天明，走！”
车冲进夜幕，警灯闪烁。
“伤亡情况清楚吗？”唐建科一边拨电话一边问。
“还不清楚，但化工厂夜班通常有三四十人。”
“厂区周边呢？”
“五百米内有三个居民小区，最近的一个只有三百米。已经通知街道疏散，但时间太紧……”
“通知医院，所有伤员通道打开，全力救治！”
“是！”
西郊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浓烟滚滚，即使隔着几公里都能看到。
唐建科的心沉了下去。
化工厂，他最担心的地方。
去年安全大检查，这家企业就被查出隐患，责令整改。后来报上来整改完成，他还亲自去复查过。
现在看来，整改没到位。
车在距离现场一公里处被拦住，警察拉起警戒线。
“市长，前面进不去了，消防在控制火势。”
“让消防指挥员过来！”
消防支队王队长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
“报告市长，火场面积约两千平米，主要燃烧物是化工原料。我们出动了十二辆消防车，但火势太大，暂时控制不住。”
“人员呢？”
“已经救出七个，都送医院了。但根据厂方提供名单，还有至少十五人被困，位置不确定。”
“厂方负责人呢？”
“在那儿。”王队长指着不远处。
一个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唐建科冲过去，一把揪起他。
“还有多少人被困？具体在什么位置？”
“唐、唐市长……”男人声音发抖，“夜班三十一人，名单在这儿……但爆炸时，好多人可能在休息区，也可能在车间……”
“说清楚！”
“休息区在北边，车间在南边。爆炸点在中间，两边都、都过不去了……”
唐建科松开他，转身下令。
“王队长，分两个组，一组控制火势，防止蔓延。另一组，组织精干力量，强行突入搜救！”
“市长，太危险了，化工原料燃烧有毒……”
“危险也要上！那是十五条命！”
“是！”
消防员开始准备，厚重的防护服，空气呼吸器。
“等等。”唐建科喊住他们，“我跟你们去。”
“市长，不行！”王队长和吴天明同时喊。
“我是现场总指挥，必须了解情况。放心，我不添乱，就在安全区域。”
穿上防护服，戴上呼吸面罩。
唐建科跟着消防员，朝火场边缘靠近。
热浪扑面而来，即使隔着防护服也能感受到。
爆炸点还在燃烧，火光冲天。
“市长，这边！”王队长指着侧面，“那里是办公区，可能有人。”
“搜！”
一组消防员冲进去。
唐建科留在相对安全的区域，用对讲机联络。
“医疗组到位没有？”
“报告市长，三辆救护车已到，医护人员在待命。”
“环保局呢？”
“市长，我在这儿。”环保局长老刘满头大汗跑过来，“空气监测点已经布设，目前下风向检测到有害气体超标，已通知周边居民关窗，不要外出。”
“水源污染风险呢？”
“消防用水可能混入化工原料流入河道，我们已经在下游设了四道拦截坝，但还需要时间。”
“抓紧！”
对讲机响了。
“报告，办公区发现三名伤员，意识清醒，正往外转移！”
“好，注意安全！”
五分钟后，三名工人被抬出来。
脸上、手上都是黑灰，但还能说话。
“里面……里面还有人……在二号车间……七八个……”
“具体位置？”
“靠西墙……有个安全屋……他们可能躲那儿了……”
王队长立即调整方案。
“二组，跟我去二号车间！注意，那边可能有二次爆炸风险！”
唐建科拿起对讲机。
“所有单位注意，重点搜救二号车间西侧安全屋。重复，二号车间西侧安全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
陈书记的电话打来了。
“建科，现场怎么样？”
“火势还没控制住，已救出十人，还有至少十二人被困。消防正在强攻搜救。”
“伤亡情况？”
“十人都有不同程度烧伤，已送医院。暂时没有死亡报告。”
“好，我快到了。记住，第一是救人，第二是防止次生灾害。周边群众疏散了吗？”
“正在疏散，但人数太多，需要时间。”
“调用一切力量，确保群众安全！”
“是！”
挂了电话，唐建科看到又一组伤员被抬出。
这次是四个，其中一个伤势严重，衣服都烧没了。
医护人员冲上去，紧急处理，抬上救护车。
“这是第几个了？”
“第十四个。”吴天明声音嘶哑，“还差一个。”
“谁还没找到？”
“厂长，李国富。有人说爆炸前，他在中心控制室。”
中心控制室，就在爆炸点旁边。
那栋三层小楼，现在已经塌了一半。
“王队长，中心控制室还有人吗？”
“不确定，但我们必须搜。”
“太危险了，楼可能要塌。”
“市长，万一有人呢？”
唐建科看着那栋摇摇欲坠的楼。
“必须确认。但你们要注意，一旦有坍塌迹象，马上撤离！”
“明白！”
五名消防员组成突击队，朝中心控制室摸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突然，一声闷响。
楼体又塌了一块。
“撤！快撤！”王队长在对讲机里喊。
突击队刚撤出十几米，整栋楼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火星四溅。
“报告，中心控制室……没人。”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里面是空的，李厂长不在里面。”
“好，撤回来！”
唐建科松了口气，但心又提起来。
厂长不在控制室，那在哪？
还剩一个人，到底是谁？
“再核对名单！”
吴天明拿着平板，手指在颤抖。
“市长，名单上三十一人，救出十四人，找到十四人遗体，还有三人……失踪。”
“哪三个？”
“厂长李国富，技术员张伟，还有门卫老赵。”
“门卫应该在门口啊？”
“爆炸时，老赵可能去巡逻了……”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凌晨两点，火势终于控制住了。
明火被扑灭，只剩零星火点和浓烟。
搜救还在继续。
环保局长跑来报告。
“市长，好消息，下游拦截坝起作用了，污染水被拦住。坏消息是，空气污染扩散，下风向三个小区受影响，我们建议临时疏散。”
“疏散！通知街道，马上组织疏散！学校、体育馆开放，安置群众！”
“是！”
天快亮时，在废墟边缘找到了门卫老赵。
他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昏迷不醒。
但还有呼吸。
救护车呼啸着把他送走。
还差两个人。
李国富和张伟。
搜救队用生命探测仪，在废墟下发现了微弱信号。
“这里！有生命迹象！”
挖掘机小心翼翼扒开废墟。
消防员用手挖。
终于，在坍塌的水泥板下，找到了两个人。
李国富用身体护着张伟，两人都还有气。
“担架！快！”
上午七点，所有人员搜救完毕。
三十一人，救出二十三人，八人遇难。
唐建科站在废墟前，看着被烧毁的厂房。
王队长走过来，摘下头盔。
脸上全是疲惫，还有一道血痕。
“市长，现场处置完了。但事故原因……”
“查！”唐建科声音冰冷，“一查到底！该谁的责任，谁负！绝不姑息！”
“是！”
陈书记这时才赶到，也是一夜未眠。
他看着唐建科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去休息，这里我盯着。”
“不用，我去医院，看望伤员。”
“也好。记者马上就到，怎么应对？”
唐建科深吸一口气。
“如实说。不隐瞒，不推诿，该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担。”
“好，我支持你。”
唐建科转身要走，又停住。
“陈书记，我建议，全市所有化工厂，立即停产整顿。一家一家查，查不出问题，不许复工。”
“我同意。马上开会，部署。”
朝阳升起，照在废墟上。
黑烟还在飘，像一道伤疤。
唐建科坐上车，对吴天明说。
“去医院。然后，去殡仪馆。”
“市长，您一天没合眼了……”
“遇难者的家属，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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