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会结束第三天，刘晓慧的预产期到了。
唐建科正在开常委会，手机震动了三次。
他看了一眼，是岳母。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出会议室。
“建科，晓慧肚子疼，见红了！”
“我马上回来！”
唐建科冲回会议室，“陈书记，各位，我家里有急事，得先走。”
“快去吧，这边有我。”陈志刚立刻说。
唐建科几乎是跑出市委的。
吴天明开车，一路往医院赶。
“市长，别急，来得及。”
“开快点，但注意安全。”
到医院时，刘晓慧已经被推进了待产室。
岳母在门口等着，一脸焦急。
“进去半小时了，医生说要开三指才能打无痛。”
“我进去看看。”
唐建科换了衣服进去，刘晓慧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汗。
“建科……”
“我在，我在。”他握住妻子的手，“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还好……能忍住。”刘晓慧挤出一个笑容，“女儿今天乖不乖？”
“乖，特别乖。知道妈妈要给她生弟弟妹妹，一点没闹。”
“又瞎说，还没生呢，怎么知道是弟弟妹妹……”
正说着，一阵宫缩袭来。
刘晓慧抓紧唐建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唐建科另一只手给她擦汗。
“呼吸，跟着我，呼……吸……对，就这样。”
这是产前培训学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阵痛过去，刘晓慧虚弱地问：“现场会怎么样？我都没来得及问你。”
“挺好的，林书记表扬了。”
“那就好……啊！”
又一阵宫缩。
这次更猛烈。
医生检查后说：“开三指了，可以打无痛。”
麻醉医生进来，操作很熟练。
十几分钟后，刘晓慧脸色好多了。
“真管用，不疼了。”
“那你休息会儿，我在这儿守着。”
“你回单位吧，肯定一堆事。”
“今天天大的事，也没你大。”
正说着，手机又震了。
是陈志刚。
唐建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建科，晓慧怎么样？”
“进待产室了，打了无痛，还好。”
“那就好。有件事，得跟你商量。省发改委突然通知，明天要来看重点项目，点名要你汇报。”
唐建科皱起眉头。
“明天？”
“对，我也觉得突然。但对方说，是临时安排，推不掉。”
“几点？”
“上午十点。你看……”
唐建科看看妻子，又看看手机。
“陈书记，我尽量赶。如果赶不上，您帮我解释一下。”
“行，你安心陪晓慧。这边我先顶着。”
挂了电话，刘晓慧问：“是不是有急事？”
“省发改委明天要来，让我汇报。”
“那你快去准备吧，我这儿没事，有妈在。”
“不行，我答应过你，生孩子一定陪着。”
“你陪着，能替我把孩子生出来吗？”刘晓慧笑了，“去吧，正事要紧。女儿出生，爸爸是英雄。但英雄也不能耽误工作。”
唐建科握紧妻子的手。
“那我……去两个小时，准备一下材料。一结束马上回来。”
“嗯，去吧。”
唐建科亲了亲妻子的额头，走出待产室。
岳母在外面等着。
“妈，我得回单位一趟，急事。晓慧就拜托您了，我尽快回来。”
“去吧去吧，工作要紧。这儿有我呢。”
回到办公室，唐建科立刻召集相关部门开会。
发改委、工信局、统计局，一把手都到了。
“明天省发改委来，看什么项目，大家都知道。现在挨个说，准备得怎么样。”
发改委主任先开口。
“新能源汽车产业园，一切就绪。企业那边，刘总亲自介绍。”
“数字经济产业园呢？”
“也准备好了。选了五家有代表性的企业，路线都规划好了。”
“清水河治理，现场谁讲解？”
“我。”环保局长举手，“材料背了三遍，倒背如流。”
“好。”唐建科看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我们还有十九个小时。这十九个小时，我要你们再走一遍流程，每个点，每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吴天明，你带队，现在就下去看。”
“是！”
“散会。”
人走后，唐建科开始看汇报材料。
数据，案例，成效，问题，下一步打算。
厚厚一沓，二十多页。
他拿出笔，开始删减。
“太啰嗦，省领导没时间看这么多。抓重点，讲干货。”
删到十页，觉得还是多。
继续删。
最后剩下五页，都是干货。
再看一遍，觉得可以了。
这时，手机又震了。
是岳母。
“建科，晓慧进产房了！医生说开全了！”
“我马上来！”
唐建科抓起外套就跑。
到医院时，岳母在产房外来回走。
“进去二十分钟了，还没生出来。”
“医生怎么说？”
“说胎位正，就是孩子大，可能有点费劲。”
唐建科的心揪紧了。
他想起那些难产的新闻，手心里全是汗。
“唐市长？”一个护士认出了他。
“我妻子在里面……”
“我知道，刘主任正在接生。您别急，刘主任是我们医院最好的产科医生。”
“我能进去吗？”
“现在不行，等会儿孩子出来，可以让您进去。”
等。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产房里隐约传来妻子的喊声，不大，但听得出来在用力。
唐建科坐不住，站起来走。
走两步，又坐下。
手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终于，产房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
“恭喜，是个女儿，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唐建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我、我能进去吗？”
“可以，但只能待五分钟。”
唐建科走进去，刘晓慧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看，女儿。”
小小的，红红的，闭着眼，在妻子怀里。
唐建科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
“像你。”
“才不像，像你，大鼻子。”
“鼻子大福气大。”
两人看着女儿，傻笑。
护士催促：“唐市长，得推产妇去病房了。”
“好，好。”
病房是单间，安静。
岳母看着外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像晓慧小时候，一模一样。”
“妈，您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
“行，我回去炖汤，明天带来。”
岳母走了，病房里只剩一家三口。
女儿睡了，刘晓慧也累了，闭着眼。
唐建科坐在床边，看着她们。
手机又震了。
是吴天明。
“市长，各个点都看过了，没问题。汇报材料我发您邮箱了，您看下。”
“好，辛苦了。”
“另外，省发改委那边确认了，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
“知道了。”
挂了电话，唐建科打开邮箱。
看材料，改了几处。
发回去。
抬头时，发现刘晓慧醒了，正看着他。
“吵到你了？”
“没有。你是不是该去单位了？”
“不去，今晚陪你。”
“真不去？”
“真不去。天大的事，也没你们娘俩大。”
刘晓慧笑了，握住他的手。
“那睡吧，明天还得汇报呢。”
“嗯，睡。”
灯关了，月光洒进来。
女儿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唐建科看着，心里满满的。
第二天一早，唐建科轻轻起床。
刘晓慧也醒了。
“要走了？”
“嗯，九点得到单位。你再睡会儿。”
“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你刚生完孩子……”
“顺产，没事。医生说了，适当活动有好处。”刘晓慧坐起来，“而且，我想亲眼看看，我老公在台上汇报的样子。”
“不行，你身体要紧。”
“我身体我知道。你去问问医生，能去就去，不能去就不去。”
唐建科拗不过，真去问了医生。
医生检查后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去，但不能累着，最多两小时。”
于是，九点半，唐建科推着轮椅，刘晓慧坐在上面，怀里抱着女儿，出现在会议中心。
陈志刚看见了，赶紧过来。
“晓慧，你怎么来了？这刚生完……”
“陈书记，我来给建科加油。”刘晓慧笑着说，“顺便让女儿听听，爸爸是怎么工作的。”
“胡闹，真是胡闹。”陈志刚摇头，但眼里都是笑意，“快，安排个安静的地方，别吵着孩子。”
十点，省发改委一行准时到。
唐建科的汇报，简洁，有力。
数据清晰，案例生动，思路明确。
十五分钟，讲完了。
省发改委主任带头鼓掌。
“唐市长，名不虚传。数据和现场对得上，思路和做法对得上，成效和老百姓感受对得上。这个典型，立得住。”
“您过奖了，我们还在探索。”
“探索得好。”主任说，“下个月，国家发改委可能要来调研，你们准备一下。”
“国家层面？”
“对。你们的高质量发展做法，有代表性。如果可能，要向全国推广。”
唐建科深吸一口气。
“是，我们一定准备好。”
送走考察组，唐建科回到休息室。
刘晓慧靠在轮椅上睡着了，女儿在她怀里，也睡得正香。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母女身上。
温暖，安宁。
唐建科轻轻走过去，给妻子盖上毯子。
刘晓慧醒了。
“讲完了？”
“嗯，讲完了。主任很满意，说可能推荐到国家层面。”
“真好。”刘晓慧看着怀里的女儿，“宝宝，听到没？爸爸又要忙了。”
女儿动了动小手，像在回应。
唐建科蹲下来，看着她们。
“再忙，也会每天回家，陪你们。”
“你说的，不许耍赖。”
“不耍赖。”
手机震动，吴天明发来信息。
“市长，国家发改委调研的初步方案发您邮箱了。另外，下午两点，还有个会……”
唐建科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女儿。
回复：“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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