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醒来的第二天，公安那边有消息了。
吴天明冲进办公室，手里拿着平板。
“市长，找到了！黑色越野车，车主叫赵龙，外号‘龙哥’。脸上有疤，跟张伟描述的一样！”
唐建科接过平板。
监控截图里，一个中年男人正从越野车上下来。
左脸一道明显的疤痕，从眼角到嘴角。
“人在哪？”
“昨天傍晚出的城，往省道方向去了。我们已经设卡，但还没发现。”
“他肯定知道出事了，要跑。”唐建科站起来，“通知公安，扩大搜索范围。邻市、邻省，发协查通报。这个人，必须抓到！”
“是！”
“李国富那边呢？”
“还在ICU，但医生说今天能短暂清醒。我们的人守在门口，他一醒，马上问话。”
“好。还有，李强交代了吗？”
“纪委刘书记刚来电话，说李强扛不住了，交代了开发区一个副主任，姓王，王副主任打过招呼，让他检查时‘照顾照顾’。”
唐建科眼神一冷。
“开发区副主任？叫什么名字？”
“王永年，分管安监和环保。”
“请纪委继续问，这个‘照顾’，是收了钱，还是别的？”
“刘书记说，李强交代，收了五万块钱，还有两条烟。但王永年那边，肯定更多。”
“抓！”唐建科拍桌子，“现在就去，把王永年控制起来。注意，不要声张，秘密带走。”
“明白！”
吴天明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让刘书记亲自去，带两个可靠的人。开发区那边，水可能很深。”
“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唐建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车流如织，一切如常。
但暗处，一张网正在收紧。
下午三点，医院来电话。
李国富醒了。
唐建科赶到时，病房里除了医生护士，还有两个便衣警察。
“市长，病人刚醒，状态还不稳定，只能说几分钟。”
“我知道。”
唐建科走到床边。
李国富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眼睛。
看见唐建科，他眼神闪烁。
“李厂长，那批高危化学品，哪来的？”
“我……我不知道……”
“赵龙，龙哥，认识吗？”
李国富瞳孔一缩。
“不认识？他可是什么都说了。东西是他运进来的，钱是你收的。八条人命，二十三个人受伤，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我没想会爆炸……就是赚点钱……”
“赚点钱？”唐建科声音陡然提高，“用别人的命赚钱？那些工人，跟你干了十几年，你就这么对他们？”
李国富闭上眼睛，眼泪从纱布里渗出来。
“市长，我错了……我真错了……是王永年，他牵的线……说这批货利润大，查不出来……”
“王永年收了多少钱？”
“五十万……我二十万，他三十万……”
“还有谁？”
“没、没了……”
“没了？”唐建科俯身，盯着他，“张伟说，你告诉他‘上面有人’。这个上面，是谁？”
李国富浑身一颤。
“市长，我、我不敢说……”
“现在不敢说，等上了法庭，想说也没用了。包庇罪，至少三年。你想清楚了。”
李国富挣扎着，呼吸急促。
监护仪发出警报。
医生赶紧上前。
“市长，他情绪太激动，不能再问了。”
唐建科退后两步。
“李国富，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明天早上，我再来。到时候说不说，你自己选。”
走出病房，便衣警察跟出来。
“市长，要不要安排人看着他？”
“要。二十四小时，不准任何人接近。特别是开发区的人。”
“明白。”
回到指挥部，纪委刘书记已经在等了。
“建科市长，王永年控制起来了。在他办公室搜出现金八十万，还有两张银行卡，初步估计，加起来超过两百万。”
“交代了吗？”
“交代了。收了李国富三十万，赵龙二十万。另外，他还供出一个名字。”
“谁？”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孙建国。”
唐建科心里一沉。
孙建国，正处级，开发区一把手。
“有证据吗？”
“有。王永年说，孙建国知道这批货，默许的。而且，孙建国在开发区几个企业都有干股，每年分红不少。”
“干股……”唐建科深吸一口气，“刘书记，这事大了。一个副主任，一个主任，开发区快烂透了。”
“是啊。而且，孙建国背景不简单，他舅舅是省里退休的老领导。”
“退休了，就更不该怕。”唐建科说，“刘书记，我建议，立即对孙建国采取措施。同时，向陈书记汇报。”
“陈书记已经知道了，他让我听你意见。”
“那还等什么？抓！”
晚上七点，孙建国在家中被带走。
当时他正在吃饭，看见纪委的人，筷子掉在地上。
“你们……你们干什么？”
“孙建国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我、我要打电话……”
“电话暂时不能打。请吧。”
孙建国被带出家门时，小区里不少人围观。
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一小时，唐建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唐市长，孙建国的事，是不是有误会？他工作一直很认真……”
“唐市长，我是老孙的舅舅，能不能通融通融……”
“建科啊，孙建国是我一手提拔的，他不可能有问题，你是不是搞错了？”
唐建科一律回答。
“有没有问题，纪委调查清楚再说。如果没问题，我亲自道歉。如果有问题，谁说话都没用。”
最后一个电话，是陈志刚。
“压力大吧？”
“大。但顶得住。”
“顶得住就好。我这边，电话也接了不少。不过你放心，我支持你。开发区这块烂肉，早该割了。”
“谢谢陈书记。”
“不过，孙建国被抓，开发区工作不能停。明天开个会，你兼管开发区，把局面稳住。”
“我？”
“对，你。别人我不放心。”
“好，我接。”
挂了电话，唐建科揉了揉太阳穴。
一天下来，头昏脑涨。
吴天明推门进来，端着一碗面。
“市长，吃点东西。您中午就没吃。”
“放那儿吧。赵龙有消息了吗？”
“有了！在邻省一个高速服务区抓到了。他正准备换车跑路，被我们的人按住了。”
“好！”唐建科精神一振，“连夜审，我要知道，那批高危化学品，到底从哪来的，卖给谁，整个链条。”
“是！另外，李国富那边，刚刚递话，说想见您。”
“现在？”
“对，说想通了，要交代。”
唐建科放下筷子。
“走，去医院。”
病房里，李国富看起来平静了很多。
“市长，我说。但您得保证，我家里人没事。”
“你家里人无辜，我不会动。但该负的责任，你得负。”
“我明白。”李国富深吸一口气，“那批货，是从邻省一个黑工厂买的。赵龙牵的线，说便宜，利润高。我们买了五十吨，藏在仓库里，准备分批次卖出去。”
“卖给谁？”
“有工地，有矿场，还有一些……私人。”
“私人？干什么用？”
“不知道，我们只管卖，不问用途。但有一次，赵龙喝多了说漏嘴，说有些货，卖到境外去了。”
唐建科心里咯噔一下。
境外？
那就不只是安全事故，可能涉及更严重的问题。
“有证据吗？”
“有……交易记录，我藏在家里书房的暗格里。钥匙在花盆底下。”
“吴天明，马上带人去取！”
“是！”
“还有，”李国富继续说，“孙建国知道这事。他拿了两成干股，每年至少一百万。开发区每次检查，都是他安排的，走个过场。”
“为什么冒险做这个？”
“钱来得快。”李国富苦笑，“厂子效益不好，我想转型，但没资金。赵龙找上门，说这个赚钱。我一时糊涂，就……”
“一时糊涂？”唐建科看着他，“你的一时糊涂，害死了八个人，毁了二十三个家庭。这个代价，你担得起吗？”
李国富低下头，不说话。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了……就这些。”
“好，好好养伤。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判决。”
走出病房，唐建科对便衣说。
“看好了，别再出意外。”
“市长放心。”
回到车上，吴天明打来电话。
“市长，找到了！交易记录，还有账本。涉及的买家，有十几家，大部分是本地企业，但有三家，注册地在边境。”
“立即封存，交给公安。同时，通知海关和国安部门，请求协助。”
“是！”
唐建科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
网，终于收紧了。
但抓到的鱼，比他想象的大。
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鱼。
手机震动，是刘晓慧。
“女儿今天会爬了，虽然只会倒退。”
“真厉害。”
“你声音很累，事情还没完？”
“快完了。但新的，又要开始了。”
“注意身体。”
“嗯，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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