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阳光很好。
幼儿园操场上,彩旗飘飘。
唐建科赶到时,亲子活动已经开始了。
“爸爸!”女儿糖糖看见他,眼睛一亮,扑过来。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唐建科抱起女儿。
“不晚,刚开始。”刘晓慧走过来,给他别上家长牌,“拔河比赛,我们班对战中三班。”
“中三班厉害吗?”
“厉害,他们班有个爸爸是体育老师。”
“那也不怕。”唐建科笑笑。
哨声响,比赛开始。
唐建科站在队伍最后,绳子扛在肩上。
“一、二、拉!”
家长们喊着号子,孩子们在边上加油。
绳子一点点往这边移动。
突然,对面发力,绳子猛地一紧。
唐建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稳住!”他喊了一声,腰一沉,用尽全力。
绳子又慢慢拉回来。
“加油!加油!”糖糖喊得小脸通红。
终于,哨声又响。
“中二班,胜!”
家长们欢呼,孩子们蹦跳。
“糖糖爸爸,你力气真大。”一个妈妈笑着过来。
唐建科认得她,是糖糖同学小雅的妈妈,在银行工作。
“好久不见,最近忙吗?”
“忙,年底了,报表一堆。”小雅妈妈擦擦汗,“对了,糖糖爸爸,听说您是……”
“我在市里工作。”唐建科赶紧打断。
“哦哦,明白。”小雅妈妈压低声音,“有件事,想跟您打听一下。”
“你说。”
“明年糖糖该上小学了吧?我们这片,对口的是红旗小学。可我想让孩子上实验小学,那边教学质量好。您说,实验小学的学区房,现在买还来得及吗?”
唐建科一愣。
“实验小学学区房,什么价?”
“老破小,一平也得两万。新房更贵,三万起。”小雅妈妈叹气,“我和她爸攒了好几年,首付还差一大截。可不买吧,又怕耽误孩子。”
唐建科没说话。
“其实红旗小学也不差,可跟实验小学比,还是差一截。”小雅妈妈继续说,“咱们大人苦点没啥,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您说是不是?”
“是,也不是。”唐建科放下女儿,“教育公平,不该是句空话。你放心,这事市里会想办法。”
“真的?”
“真的。”
活动结束,家长们陆续离开。
唐建科没急着走,找到幼儿园园长。
“园长,咱们幼儿园,对口几所小学?”
“就一所,红旗小学。”园长五十多岁,很和蔼,“不过每年都有家长想办法,去实验小学。有门路的找关系,没门路的买房子。”
“红旗小学和实验小学,差距有多大?”
“硬件差不多,师资差一截。”园长实话实说,“实验小学的老师,学历高,年轻,有活力。红旗小学的老师,年纪偏大,教学方法也老。这几年,实验小学又招了一批重点师范的毕业生,差距更大了。”
“那咱们幼儿园,老师怎么样?”
“我们还好,市示范园,待遇不错,能留住人。可小学就难了,特别是普通小学,好老师都往重点校跑。”
唐建科点点头。
“谢谢园长,我明白了。”
从幼儿园出来,唐建科没回家。
“去市医院。”他对司机说。
“市长,这个点医院下班了吧?”
“不下班,去急诊。”
市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
走廊里,加床排到门口。
老人咳嗽,孩子哭闹,家属来回奔走。
唐建科没惊动院领导,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一对夫妻抱着孩子,满脸焦急。
“怎么还不叫号?都等一个小时了。”妻子小声抱怨。
“急诊急诊,急什么诊?”丈夫没好气,“没看见这么多人啊?”
“可孩子烧到三十九度了……”
“我知道,我也急啊!”
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喊:“二十三号!”
“来了来了!”夫妻俩赶紧抱着孩子过去。
唐建科站起来,走到分诊台。
“护士,现在看急诊,要等多久?”
护士头也没抬:“看什么病。轻的两三个小时,重的优先。发烧三十九度以上,能快一点。”
“每天这么多病人?”
“天天如此。”护士终于抬头看他一眼,“你是记者?”
“不是,就问问。”
“哦,那别问了,赶紧找地方坐着等吧。对了,你挂号了吗?”
“还没。”
“那先去挂号,挂号费二十,病历本五毛。”
唐建科去挂号,排队。
队伍不长,但慢。
前面一个大爷,拿着医保卡,在窗口问东问西。
“这个药能报销不?”
“能,百分之七十。”
“那这个检查呢?”
“这个自费。”
“怎么有的能报有的不能报?你们这规定……”
“大爷,后面还有人等着呢。”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语气疲惫。
唐建科排了十分钟,才挂上号。
拿着病历本,回到走廊。
那对夫妻抱着孩子回来了,脸上轻松了些。
“看完了?”唐建科问。
“看完了,打上针了。”妻子说,“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让多喝水,按时吃药。”
“等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丈夫叹口气,“孩子生病,大人着急。可没办法,人太多了。医生也累,我看那医生,一晚上没停过。”
唐建科点点头。
离开急诊科,他往住院部走。
病房里,床位紧张,有的房间住了三四个病人。
一个病房门口,两个家属在吵架。
“你妈晚上咳得那么厉害,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妈生病,咳嗽能控制吗?你嫌吵,你单间去啊!”
“单间是我想住就住的?有吗?”
“那不就得了!”
护士过来劝:“别吵了,都体谅体谅。医院床位紧张,没办法。”
唐建科默默转身。
离开医院,天已经黑透。
“市长,回家吗?”司机问。
“不,去养老院。”
“这个点,养老院关门了吧?”
“去看看。”
车子开到市郊,一家公办养老院。
铁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唐建科敲门。
“谁啊?”看门大爷出来。
“大爷,我路过,想进去看看。”
“看什么看,这么晚了,老人都睡了。”大爷不耐烦。
唐建科从钱包里掏出证件。
大爷凑近看了看,一愣。
“您是……”
“我就是看看,不打扰。”
“哎,好,好,您请进。”
养老院不大,一栋三层楼。
走廊里,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响,亮一盏。
一间间房门关着,偶尔传出咳嗽声。
走到尽头,有间活动室还亮着灯。
唐建科推门进去。
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对着电视发呆。
电视里放着戏曲,但他眼神空洞。
“大爷,还没睡?”唐建科走过去。
老人缓缓转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
“睡不着。”
“家人常来看您吗?”
“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女儿忙,半个月来一趟。”老人声音沙哑,“来了也是坐坐就走,说不了几句话。”
“在这儿习惯吗?”
“习惯不习惯,都得习惯。”老人笑了笑,笑容苦涩,“有饭吃,有地方睡,病了有人管,不错了。”
唐建科心里一沉。
“有什么想改善的吗?”
“改善?”老人想了想,“多来几个人说说话吧。这儿老人多,护工少,忙不过来。一天到晚,就对着墙,对着电视。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明白了。”
离开养老院,已经晚上十点。
车上,唐建科一直沉默。
“市长,回家吗?”司机小心地问。
“回。”
到家,糖糖已经睡了。
刘晓慧在客厅等他。
“怎么这么晚?”
“去养老院看了看。”
“养老院?”刘晓慧一愣,“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看看。”唐建科坐下来,“糖糖睡了?”
“睡了,等你等得睡着了。”刘晓慧给他倒杯水,“亲子活动,玩得高兴吧?”
“高兴,也不高兴。”
“怎么?”
“高兴是因为陪了孩子。不高兴是因为,很多孩子,上不了好学校。很多老人,在养老院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很多病人,在医院等一两个小时看不上病。”
刘晓慧在他身边坐下。
“你是市长,管不了那么多。”
“可我想管。”唐建科看着杯子里的水,“教育、医疗、养老,老百姓最关心的三件事。一件都做不好,我这个市长,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那你想怎么做?”
“建学校,建医院,建养老院。”唐建科放下杯子,“钱不够,想办法。地不够,想办法。人不够,也想办法。总之,得做。”
“可这得多少钱啊?”
“再多的钱,也得花。”唐建科站起来,“明天就开会,研究方案。三年内,我要让全市的学校、医院、养老院,大变样。”
“三年?太急了吧?”
“不急不行。”唐建科走向书房,“老百姓等不了,孩子等不了,老人也等不了。”
书房灯亮起。
刘晓慧站在客厅,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丈夫又要熬夜了。
桌上,放着糖糖画的画。
一家三口,手拉手。
画上,太阳很大,花很红。
每个孩子,都该在阳光下长大。
每个老人,都该在温暖中老去。
这大概是所有父母,最简单的心愿吧。
喜欢青云:从基层公务员到封疆大吏请大家收藏:(www.zhk.cc)青云:从基层公务员到封疆大吏中华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