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访结果，周五反馈。
会议室里，考察组组长，省文明办张主任，面色严肃。
“三天时间，我们看了农贸市场、背街小巷、政务服务大厅，也随机访谈了市民。总体印象，比预想的好。”
在座的人都松了口气。
“但问题也有。”张主任话锋一转，“农贸市场水产区地面积水，存在安全隐患。背街小巷个别垃圾桶满溢，清运不及时。政务服务大厅有个窗口工作人员，态度冷淡。这些，都扣分。”
唐建科点头，记下。
“不过，亮点更多。”张主任语气缓和了，“我们在路口观察了四十分钟，没有一人闯红灯。在广场看到小学生主动捡垃圾。在公交车站，年轻人主动给老人让座。这些，加分。”
“最重要的是，我们随机问了二十位市民，对城市管理的满意度。十九个说满意，一个说基本满意。这个数据，很说明问题。”
张主任合上笔记本。
“唐市长，你们这个文明城市创建，有点意思。不搞突击，不搞形式，就靠平时一点点积累。这个路子，对。”
“谢谢张主任。”唐建科说，“问题我们马上整改。亮点，我们继续坚持。”
“好。报告我会如实提交。另外……”张主任压低声音，“下周三，省委林书记要带队来考察，重点是高质量发展。你们做好准备。”
“林书记亲自来？”
“对。你们经济增速全省第一，书记很关注。这次来，就是要看看，这个第一是怎么来的，含金量怎么样。”
“明白，我们一定认真准备。”
“别太刻意。”张主任笑了，“书记最讨厌看‘盆景’，喜欢看‘森林’。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送走考察组，唐建科立即开会。
“林书记要来的消息，保密。各部门正常开展工作，不许搞任何形式主义准备。但平时工作，必须更扎实。谁在书记面前掉链子，谁负责。”
“是！”
散会后，吴天明小声问：
“市长，真的不准备？至少把几个点再梳理梳理……”
“不准备。”唐建科很坚决，“林书记什么没见过？你准备得再好，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咱们就实实在在，他怎么问，咱们怎么答。咱们怎么干，就怎么给他看。”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周三上午九点，三辆中巴车开进市政府。
林书记六十出头，精神矍铄，下车就和唐建科握手。
“唐市长，久闻大名。你们这个百分之八点七，可是把我将了一军啊。别的市都问我，为什么他们不行？”
“书记过奖了，我们只是运气好。”
“运气？”林书记笑了，“我干了四十年经济工作，从来不信运气。走，带我去看看，你们的‘运气’在哪。”
第一站，新能源汽车产业园。
车间里，生产线高速运转。
机器臂精准装配，无人车穿梭送料。
“书记，这是总装车间。每九十秒，就有一台车下线。”企业负责人介绍。
“技术是自己的吗？”
“全是自主知识产权。电池、电机、电控，三大核心，都是我们自己研发的。续航里程，世界领先。”
“工人呢？本地招的？”
“百分之八十是本地人。我们和职业技术学院合作，订单式培养。学生一毕业，直接上岗。”
林书记走到一个工位前。
工人是个小伙子，二十出头，动作熟练。
“小伙子，干多久了？”
“报告书记，一年了。”
“以前做什么？”
“以前在电子厂，做流水线。那边工资低，还经常加班。这边工资高，有加班费，还交五险一金。”
“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喜欢！有技术，有奔头。我师父说，好好干，明年能当班组长。”
林书记点点头。
“唐市长，这个好。产业升级，不是空中楼阁。得有实实在在的企业，实实在在的岗位，实实在在的收入。你们做到了。”
第二站，城中村改造现场。
老房子已经拆了，新学校地基刚打好。
“书记，这里原来住了三百多户。我们采取‘阳光征收’，补偿透明，全部自愿签约。现在，原地建实验小学分校，明年九月开学。居民安置在隔壁新建小区，步行五分钟。”唐建科介绍。
“有没有钉子户？”
“有，但都做通了工作。关键是把道理讲透，把账算清，把未来讲明。老百姓是通情达理的。”
“补偿款够买房吗？”
“够。政策是一平方换一平方，不足面积优惠价。大部分家庭，都没添多少钱，就住上了新房。而且新房有电梯，有暖气，有物业。居住品质，天壤之别。”
林书记走到工地边，几个没搬迁的老人正在看热闹。
“老人家，房子拆了，舍得吗？”
“舍得！”一个老爷子大声说，“我那老房子，四十多年了，下雨漏雨，刮风进风。冬天冷，夏天热。现在的新房，亮堂堂的，多好！”
“补偿满意吗？”
“满意！唐市长亲自到我家，算了三遍账。我儿子在省城，开始还不信，回来一看，直说划算。”
“那就好。”林书记拍拍老爷子的手，“住新房，享新福。”
第三站，清水河边。
河水清澈，岸边新栽了柳树。
几个老人在钓鱼。
“钓到了吗？”林书记走过去。
“钓到了，你看。”一个老人提起桶，里面几条鲫鱼，活蹦乱跳。
“这水，能养鱼了？”
“能了！三个月前，这水还是黑的，臭的。现在，清了，也没味儿了。唐市长说了，要让我们还能在河里钓鱼。他说话算数。”
林书记蹲下，用手舀了点水。
清凉，干净。
“唐市长，这条河，治理花了多少钱？”
“三千多万。关停污染企业，损失税收大概一个亿。”
“值吗？”
“值。”唐建科说，“一个亿，买不回老百姓的健康，买不回这条母亲河。现在河水清了，老百姓气顺了，城市品质提升了。这个账，长远看，划算。”
“说得好。”林书记站起来，“经济发展，绝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你们这个典型，要全省推广。”
中午，简单的工作餐。
林书记边吃边问：
“唐市长，我听说，你们关了上百家企业，不怕影响经济？”
“怕，但更怕老百姓骂娘。”唐建科实话实说，“那些高污染企业，就像城市的毒瘤。不切掉，迟早要命。我们关停的同时，大力引进新兴产业。上半年，新兴产业投资增长百分之四十，完全弥补了缺口。”
“就业呢？”
“新兴产业创造的岗位，工资更高，环境更好。我们搞了‘再就业培训’，帮关停企业的工人转型。目前，超过九成实现了再就业。”
“嗯，有担当，有办法。”林书记赞许道，“下午安排什么？”
“看您时间。我们有几个备选点：数字经济产业园、生物医药实验室、职业教育学院，还有新建的社区养老中心。”
“养老中心？”林书记来了兴趣，“去看看。”
社区养老中心，在新建小区里。
三层小楼，干净温馨。
一楼是活动室，老人们在下棋、打牌、看电视。
二楼是康复区，有专业器械。
三楼是休息室，一人一间，带独立卫生间。
“书记，这是我们推行的‘嵌入式养老’。”唐建科介绍，“老人不离社区，不离熟悉的环境，就能享受专业服务。费用不高，大部分家庭能承受。”
“服务人员专业吗？”
“全部持证上岗。我们和卫校合作，订单培养。年轻人愿意干，因为待遇不错，有职业前景。”
林书记走到一个老人面前。
“老人家，在这儿住得惯吗？”
“惯，太惯了！”老人笑眯眯的，“在家一个人，闷得慌。这儿人多，热闹。吃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病了有人管。我儿子在外地，放心多了。”
“一个月多少钱？”
“两千块。我退休金三千，够了。还能剩点，给孙子买糖。”
“不错，这个模式好。”林书记对随行人员说，“记下来，全省推广。养老问题，是大问题。这种社区养老，投入不大，效果很好，值得学习。”
考察结束，下午四点。
临走前，林书记把唐建科叫到一边。
“唐市长，今天看了，很好。数据真实，工作扎实，群众认可。你这个全省第一，实至名归。”
“谢谢书记肯定，我们还有很多不足。”
“不足不怕，怕的是看不到不足。”林书记看着他，“省里正在考虑，树立几个高质量发展典型。你们市，是首选。好好干，别松劲。”
“是，一定不辜负书记期望。”
车走了。
唐建科站在原地，长长舒了口气。
“市长，书记好像很满意。”吴天明小声说。
“满意是满意，但担子也更重了。”唐建科转身，“通知下去，晚上开总结会。书记指出的几个细节问题，马上整改。另外，高质量发展典型的事，先保密。咱们自己，得先对得起‘典型’这两个字。”
“明白。”
回到办公室，唐建科刚坐下，电话响了。
是刘晓慧。
“怎么样？听说书记来了？”
“来了，刚走。”
“表现如何？”
“应该……还行吧。”唐建科笑了，“书记说，我们是典型。”
“真的？那太好了！”
“好是好，但压力也大了。典型要是做不好，可就更丢人了。”
“你怕丢人？”
“怕。”唐建科看着窗外，“所以我得更拼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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