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考察组要来的消息，像块石头扔进水里。
各部门都紧张起来。
周一例会，唐建科第一句话却是：
“暗访的事，放一放。今天不说这个。”
与会者都愣了。
“那说什么？”
“说成绩。”唐建科翻开文件夹，“统计局老刘，你来说。”
统计局局长老刘站起来，手有点抖。
“市长，各位领导。上半年的数据，初步核算出来了。全市GDP同比增长百分之八点七，增速……全省第一。”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多少？”
“百分之八点七。比第二名高零点五个百分点，比全省平均高一点九个百分点。”
“确认了？”
“确认了。省统计局已经复核过，数据真实有效。”
嗡一声，会议室炸了。
“第一？我们拿第一了？”
“去年还第五呢！”
“这增速，太猛了！”
唐建科抬手，压下议论。
“老刘，继续。不光看总量，看结构。”
“是。”老刘推了推眼镜，“从产业结构看，第三产业贡献率首次超过百分之五十，达到百分之五十二点三。其中，现代服务业增长最快，达到百分之十六点四。高技术制造业增长百分之十四点二，比传统制造业高八个百分点。”
“固定资产投资呢？”
“增长百分之十一点五，其中民间投资增长百分之十五点三，占比提高到百分之六十二。房地产投资占比下降到百分之二十八，结构更健康了。”
“财政收入？”
“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百分之九点二，税收收入增长百分之十点一，税占比提高。企业利润增长，居民收入增长，这是良性循环。”
“居民收入呢？”
“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百分之八点一，农村居民增长百分之八点九，城乡居民收入比继续缩小。”
一个个数据报出来，会议室气氛越来越热。
“还有这个。”老刘拿出最后一张表，“生态环境质量指数，同比改善百分之十二点三。PM2.5平均浓度下降百分之十六，清水河水质从劣五类提升到四类。经济在增长，环境在改善，这很难得。”
唐建科点点头。
“好，辛苦了。坐下吧。”
老刘坐下，擦了擦汗。
“各位，听见了？”唐建科环视全场，“百分之八点七，全省第一。这个第一，不是靠房地产堆出来的，不是靠污染企业拉起来的，是靠新兴产业、靠创新驱动、靠营商环境实实在在干出来的。这个第一，有含金量。”
掌声响起。
“但这个第一，能保持多久？”唐建科话锋一转，“下个季度呢？下半年呢？明年呢？考察组来了，看什么？看数据，更看后劲。看面子，更看里子。”
他点了几个人。
“发改委，新能源汽车那个大项目，设备进场了没？”
“上周全部到位，正在调试。下个月试生产。”
“生物医药园，二期土地平整完成了吗？”
“完成了，三家新签约企业，下周同时开工。”
“数字经济产业园，企业入驻率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还有一批在谈。”
“好。”唐建科看向商务局，“营商环境评估，反馈怎么样？”
商务局长站起来。
“市长，第三方评估报告出来了。企业满意度百分之八十九，比去年提高十二个百分点。反映最多的问题，是高端人才引进。企业说，项目来了，设备来了，但顶尖的技术工人、研发人员，难招。”
“这问题提得准。”唐建科说，“人社局，人才新政，什么时候出台？”
“草案已经好了，正在走程序。核心是三条：给补贴，给住房，给子女教育保障。硕士以上，安家费二十万起。博士，三十万起。顶尖人才，一事一议。”
“抓紧，这个月必须出台。企业等不起。”
“是！”
“还有教育、医疗、养老，那几个在建项目，进度怎么样？”
教育局、卫健委、民政局负责人一一汇报。
“实验小学分校，九月开学，没问题。”
“市医院新院区，主体封顶，明年六月启用。”
“社区养老中心，第一批二十个，下个月全部投入运营。”
“好。”唐建科合上文件夹，“数据亮眼，是好事。但不能躺在数据上睡觉。考察组要来，我们不搞突击，不搞形式。平时什么样，就给他们看什么样。但平时什么样，取决于我们每天在干什么。散会。”
走出会议室，吴天明跟上来。
“市长，有好几家媒体想采访，关于经济增速第一的事。”
“安排一下，下午。不光是说数据，多说背后的故事。说说那些加班加点的工人，说说那些攻关研发的工程师，说说那些回乡创业的年轻人。数据是冷的，人是热的。”
“明白。”
下午，采访在市电视台演播厅。
主持人是刘晓慧的同事，很干练。
“唐市长，首先祝贺。百分之八点七，这个增速出乎很多人意料。您认为，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是人。”唐建科说，“是全市上下，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那股劲。是企业家敢投资，是科学家敢创新，是工人敢拼搏，是老百姓敢相信。信心比黄金重要。”
“可我们也知道，今年以来，全市关停了一百多家不达标企业。这不会影响经济吗？”
“短期看，会影响。一家企业关停，税收少了，就业岗位少了。但长期看，必须关。那些高污染、高耗能、低效益的企业，占着最好的资源，产生最大的污染，创造最低的价值。不关它们，新兴产业就没空间，高质量发展就成空话。”
“那就业怎么办？”
“我们有新岗位。新能源汽车项目，需要三千名技术工人。生物医药园，需要五百名研发人员。数字经济产业园，需要两千名程序员。这些岗位，工资更高，环境更好，前景更广。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关停企业的员工，培训转型，送到新岗位上去。截止目前，我们已经培训了四千多人，百分之九十实现了再就业。”
“这很了不起。”主持人点头，“说到环境，清水河治理是标志性事件。现在效果怎么样？”
“河水从黑变清，鱼回来了，鸟回来了。更重要的是，老百姓的信心回来了。他们看到，市里是动真格的。经济要发展，但绝不牺牲环境。这条底线，我们守住了。”
“最后一个问题。经济增速第一，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不是保第一，而是让发展质量更高，让老百姓获得感更强。”唐建科看着镜头，“下半年，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把居民收入再提高一截。第二，把教育和医疗短板再补上一块。第三，把城市品质再提升一档。让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好。”
采访很成功。
当晚，新闻播出。
唐建科回到家，糖糖扑过来。
“爸爸，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爸爸帅不帅？”
“帅！但妈妈更帅！”
“小没良心的。”唐建科笑着抱起女儿。
刘晓慧从厨房出来。
“采访我看了，说得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
“省考察组周三到，你真不准备准备？”
“怎么准备？让街道提前三天大扫除？让交警提前三天严查违章？让商户提前三天规范经营？”唐建科摇头，“那没用。检查组不傻，一眼就能看出来。咱们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有问题不怕，怕的是掩盖问题。”
“可万一扣分呢？”
“扣就扣，扣了再改。”唐建科很坦然，“文明城市，不是应付检查的文明，是刻在骨子里的文明。这个，急不来。”
电话响了，是秘书长。
“市长，考察组行程定了。周三上午到，不通知具体路线，随机抽查。下午反馈意见。”
“好，我知道了。通知各部门，正常上班，正常工作。不许搞任何形式的迎检准备，违反的，严肃处理。”
“是。”
挂了电话，唐建科对刘晓慧说：
“听见了？随机抽查。这才有意思。”
“你倒是心大。”
“不是心大，是心里有底。”唐建科看着窗外，“这座城，这些人，我了解。平时可能有点小毛病，但骨子里，是向上的，是向善的。这就够了。”
周三，很快到了。
早上八点，唐建科像往常一样上班。
路上车流如织，但秩序井然。
红灯前，行人都在等。
一个老太太腿脚不便，走得慢。
绿灯开始闪，她有点急。
一个交警跑过去，扶住她。
“阿姨，不急，我陪您过去。”
另一侧的车，都安静等着。
没有喇叭声。
过了马路，老太太连声道谢。
交警笑笑，回到岗位。
唐建科在车里看着，也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文明。
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流淌在血液里的温度。
手机震动，秘书长发来消息：
“考察组已到，分三路暗访。一路去农贸市场，一路去背街小巷，一路去政务服务大厅。”
唐建科回了个“好”字。
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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