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城市创建动员会，开得火药味十足。
“有些同志认为，搞创建就是打扫卫生，挂挂标语。”唐建科站在台上，扫视全场，“大错特错。文明城市，创的是‘里子’，不是‘面子’。是人的素质，是城市的温度，是生活的品质。”
台下，各区县、各部门负责人正襟危坐。
“从今天起，成立创建指挥部，我任总指挥。每周调度，每月评比。倒数第一的，负责人上台作检讨。连续两次倒数，就地免职。”
会场一片吸气声。
“别觉得我狠。”唐建科说，“清水河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一条河臭了，全城骂娘。文明城市？一票否决。所以，环境是底线，必须守住。”
他点了几个部门的名。
“城管局，主次干道、背街小巷，必须干净。发现一处成堆垃圾，扣分。农贸市场，必须规范。乱摆乱放、污水横流，扣分。”
“公安局，交通秩序，必须整治。行人闯红灯、机动车不礼让，扣分。电动车乱窜、乱停，扣分。”
“市场监管局，小餐饮、小作坊，必须达标。无证经营、卫生脏乱，扣分。”
“教育局，学校周边环境，必须净化。摊贩占道、三无食品，扣分。”
一个个部门点过去，个个额头冒汗。
“还有最重要的，市民参与。”唐建科语气缓和了些，“文明城市，不是干部创，是全民创。要让大家觉得，这事跟每个人都有关。小区干净了，自己住得舒服。交通有序了，自己出行安全。城市文明了，自己脸上有光。”
他看向宣传部长。
“老陈，宣传要跟上。不搞空口号，多讲故事。讲讲志愿者，讲讲热心市民，讲讲那些为城市默默奉献的普通人。让大家觉得，文明人，就在身边。文明事，人人都能做。”
“明白，市长。”陈部长赶紧记下。
“散会。”
人走了，唐建科没走。
“吴天明，把车钥匙给我。”
“市长，您要去哪？我送您。”
“不用，我自己转转。你回家吧，今天周末。”
“可……”
“放心吧，我就是随便看看。”
唐建科开着辆普通私家车，出了市政府。
他没去主干道，专钻小街小巷。
第一条巷子，就发现问题。
垃圾桶满得溢出来，旁边堆着几袋垃圾，苍蝇乱飞。
他停车，拍照，记录位置。
继续走。
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几个大爷正在下棋。
棋盘就支在盲道上。
唐建科下车，走过去。
“大爷，您这棋下得不错啊。”
“马马虎虎。”一个大爷头也不抬，“将军！”
“大爷，跟您商量个事。您看这棋盘，是不是挡道了？盲人朋友过来，不方便。”
“这哪有盲人？”大爷不乐意了，“我们下了十几年了，也没见个盲人。”
“现在没有，万一有呢？文明城市，得为所有人着想。您说是不是？”
“文明城市，文明也得讲人情吧？我们老头儿就这么点爱好，还不行了？”
“行，怎么不行。”唐建科笑着说，“这样，我让街道在旁边空地装几个石桌石凳，专门给您几位下棋用。这盲道，让出来，行不？”
几个大爷互相看看。
“真给装？”
“真给装。一周之内，装不好，您找我。”
“你谁啊？说话算数不？”
“我姓唐，说话算数。”唐建科拿出名片。
大爷们不认识名片上的职务，但看这气势，知道是个官。
“那……那行吧。我们挪挪。”
“谢谢几位大爷。天热，我给您几位买几瓶水。”
“不用不用，你快忙去吧。”
从小区出来，唐建科继续开。
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他停下车，观察。
大部分行人都在等，但有个小伙子，左右看看，车还远，快步跑了过去。
唐建科没说话，记下了。
绿灯亮，他左转，进了个菜市场。
味道扑面而来。
水产区地上全是水，混着鱼鳞、内脏。
蔬菜区，烂菜叶扔了一地。
肉摊后面，苍蝇嗡嗡飞。
几个摊贩正在聊天，没人收拾。
唐建科走到一个菜摊前。
“大姐，这菜怎么卖？”
“两块五一斤，新鲜着呢。”
“是挺新鲜。大姐，跟您商量个事。您看这地上，烂叶子能不能收拾收拾？容易滑倒，也不卫生。”
“一会儿就收拾，忙着呢。”大姐不耐烦。
“您忙，我帮您。”唐建科弯腰，捡起几片烂叶子，扔进旁边垃圾桶。
大姐愣住了。
“你……你是干啥的？”
“我就是路过，看不得脏。”唐建科笑笑，“大姐，文明城市创建，知道不？”
“知道，街上挂那么多标语。可那是你们干部的事，我们卖菜的，管不着。”
“管得着。”唐建科说，“市场干净了，顾客愿意来，您生意就好。市场脏乱，顾客扭头就走，您生意就难做。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姐不说话了。
“这样，我让市场管理处，给每个摊位发个大垃圾桶。您把烂菜叶子、垃圾，都放桶里。管理处每天来收两次。您看行不？”
“那……那行。”大姐态度软了，“其实我们也想干净，可没地方扔，总不能扔别人摊位前吧？”
“理解。我这就去找管理处。”
市场管理处在二楼，门关着。
唐建科敲门，没反应。
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
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打游戏，一个在睡觉。
“请问，管理处负责人在吗？”
打游戏的抬头瞥他一眼。
“不在，有事明天来。”
“明天周末。”
“那就周一。”
“市场这么脏，你们不管？”
“管了啊，早上扫过了。这些人不自觉，乱扔，我们有什么办法？”
唐建科没说话，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你干啥？”打游戏的站起来。
“留个证据。”唐建科收起手机，“明天，你们三个，不用来上班了。”
“你谁啊你？”
“唐建科。”
屋里瞬间安静。
睡觉的那个也醒了，一脸懵。
“唐……唐市长？”
“市场管理处，是服务商户、管理卫生的。不是让你们在这儿抽烟打游戏的。”唐建科语气平静，“从明天起，市场实行‘摊前三包’，每个摊位管好自己门前卫生。管理处每天巡查，不合格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清退。能做到吗？”
“能……能！”
“好，我下周再来检查。再看到今天这样，你们就不是下岗，是问责。”
从市场出来，天快黑了。
唐建科又去了几个地方。
广场上，广场舞音响震天，几个居民在跟领队吵架。
“声音小点行不行？孩子要做作业！”
“我们就在这儿跳，怎么了？广场不就是跳舞的？”
“可你们也太吵了！”
“嫌吵你搬走啊！”
唐建科走过去。
“阿姨，跳得真好。”
领队大妈一看有人夸，笑了。
“小伙子，有眼光。我们是‘夕阳红’艺术团，拿过奖的。”
“真厉害。阿姨，跟您商量个事。这音响，能不能调小点？我看那边楼上，有孩子在做作业。”
“我们已经很小了，再小就没气氛了。”
“这样，我让街道在广场西边装几个带电源的跳舞点，专门给你们用。那边离居民楼远，声音可以大点。这边呢，留给散步的、聊天的。您看行不？”
大妈想了想。
“那……那也行。但得快点装，我们天天要跳的。”
“一周之内，装不好，您找我。”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离开广场，唐建科手机响了。
是刘晓慧。
“你在哪？女儿等你吃饭呢。”
“马上回，路上买个东西。”
路过一个小学，正好放学。
孩子们排队出来，家长在门口接。
唐建科停下车，看着。
大部分孩子都跟家长手拉手，但有个小男孩，一边走一边撕面包包装袋，随手扔在地上。
后面跟着的小女孩看见了，跑过去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追上小男孩。
“同学，不能乱扔垃圾。老师说，文明城市，从小事做起。”
小男孩脸红了。
“对不起，我忘了。”
“下次记住哦。”
“嗯！”
两个小孩手拉手走了。
唐建科笑了。
这才对。
文明城市，得从娃娃抓起。
他发动车子，准备回家。
路过一个包子铺，停下。
“老板，来三个肉包。”
“好嘞，五块四，给五块吧。”老板很爽快。
唐建科递过十块。
“不用找，上次在你这儿买，多收了我两毛，这次补上。”
老板一愣，仔细看他。
“您……您是唐市长？”
“你认识我？”
“电视上见过。”老板激动了，“市长，您吃包子？我这包子干净，肉都是好肉。您放心吃。”
“我放心。”唐建科接过包子，“老板，你这门口卫生保持得不错。”
“应该的。文明城市，人人有责嘛。街道都宣传了，我们做生意的，更得带头。”
“说得好。文明城市，就是靠千千万万个你这样的小老板，靠千千万万个普通市民，一起建起来的。”
“市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不给城市丢脸！”
回家的路上，唐建科吃着包子，心里暖暖的。
问题很多，但希望更多。
回到小区，糖糖在楼下等。
“爸爸！”
“哎，看爸爸给你带什么了？肉包子。”
“爸爸最好了！”
回到家，刘晓慧在摆碗筷。
“又去暗访了？”
“你怎么知道？”
“除了你，谁周末开辆破车满城转？”刘晓慧给他盛饭，“怎么样，问题多吗？”
“多，但能解决。”唐建科说，“老百姓其实都通情达理，你跟他讲道理，为他着想，他就支持你。”
“那当然，将心比心嘛。”
正吃着，手机响了。
是市委秘书长。
“市长，省文明办通知，下周三，考察组要来暗访。”
“暗访？不打招呼？”
“对，随机抽查。让我们做好准备，但又不能刻意准备。说白了，就是看真实情况。”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唐建科笑了。
“笑什么？”刘晓慧问。
“省里要来暗访。”
“那你还笑？不紧张？”
“紧张什么？”唐建科给女儿夹菜，“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咱们平时什么样，就给他们看什么样。要是为了检查搞突击，那才丢人。”
“你有信心？”
“有。”唐建科看着窗外。
万家灯火，一片安宁。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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