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是吴天明拟的。
薄薄两页纸,二十几个名字。
唐建科扫了一眼,笑了。
“好家伙,你这是把全省的经济学界大咖一网打尽啊。”
“市长,您说要请就请最好的。”吴天明指着名单,“这位,省社科院的李老,宏观经济泰斗。这位,财经大学的王教授,产业经济专家。这位,企业家代表刘总,咱们市纳税第一大户……”
“企业家请了几个?”
“五个。有国企的,有民营的,有外企的。行业也覆盖了,制造、金融、科技、服务。”
“嗯,考虑得周全。”唐建科放下名单,“会议准备得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后天上午九点,市政府第一会议室。通知都发了,回复都到齐了,没人请假。”
“好。”唐建科站起来,“这次会议,不搞形式,不走过场。就是要听真话,听实话,听难听的话。”
“明白。议程按您的要求,就两项:通报情况,自由发言。不要稿子,不要套路。”
后天上午,八点五十。
第一会议室里,人陆续到了。
长条会议桌,一边坐着专家学者,一边坐着企业家。
茶是今年的新龙井,水是刚烧开的。
但没人动。
大家都在互相打量,低声寒暄。
“李老,您也来了?”
“王市长亲自邀请,不敢不来啊。”
“刘总,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成,就是原材料涨得厉害,利润薄了。”
九点整,门开了。
唐建科走进来,没带秘书,就一个人。
“各位老师,各位老总,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他走到主位,没坐,站着。
“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帮我,也帮咱们这座城市,把把脉,开开方。”
他环视一圈。
“在座的,有经济学家,看问题看得透。有企业家,对市场最敏感。我呢,坐在这个位置上,天天看文件,听汇报,但最怕的就是脱离实际,闭门造车。所以,今天这个会,咱们敞开了说。成绩,不说。问题,多说。建议,尽管提。”
他坐下,示意工作人员发材料。
“这是全市一季度经济数据,还有我们初步梳理的几个问题。大家先看看,十分钟后,咱们开始。”
材料发下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声。
李老扶了扶老花镜,看得仔细。
王教授用笔在纸上划着道道。
刘总翻到企业成本那页,眉头皱起来。
十分钟到。
唐建科敲敲桌子。
“哪位先来?”
“我先说吧。”李老摘下眼镜,“数据我看了,问题很明显:投资乏力,消费不振,出口承压。但更深层的问题是什么?是结构。咱们市的产业结构,还是太重。钢铁、化工、机械,占了半壁江山。这些行业,周期性太强,一有风吹草动,全市经济就感冒。”
“李老说得对。”王教授接话,“我刚从南方考察回来,人家那边,数字经济、生物医药、新能源,已经成气候了。咱们呢?还在吃老本。这老本,能吃几年?”
唐建科飞快记录。
“转型,怎么转?”一个戴眼镜的学者问,“都知道要转,往哪儿转?钱从哪来?人往哪去?这些都是现实问题。”
“我插一句。”说话的是一位国企老总,姓赵,“我们厂也想转型,搞智能化改造。可一算账,投入太大,回报周期太长。银行不愿意贷,自己又没那么多钱。难啊。”
“赵总的难处,我理解。”唐建科停下笔,“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解决这个‘难’字。市里准备设立产业转型升级基金,规模二十个亿。符合条件的项目,最高可获百分之三十的补贴。另外,协调金融机构,推出专项贷款,利率下浮。”
“有这好事?”赵总眼睛一亮。
“但有个条件。”唐建科看着他,“拿了钱,必须真转型。三年内,能耗降百分之二十,效率提百分之三十。做不到,钱要追回。”
“这……”赵总犹豫了。
“不敢接?”唐建科笑了。
“接!”赵总一拍桌子,“有您这句话,我豁出去了!”
“好!”唐建科记下,“下一个问题。”
“我说说人才。”一位高校教授推了推眼镜,“咱们市的高校不少,但留不住人。毕业生,一流的外流,二流的也外流。为什么?产业层次低,提供不了高薪岗位,给不了发展空间。”
“这个问题,我深有体会。”一位科技公司的年轻老总开口,“我们公司去年招了二十个硕士,跑了十二个。人家说了,在咱们这,天花板太低。去南方,工资翻倍,机会还多。”
“那你们公司,能给到什么待遇?”唐建科问。
“月薪一万五,在咱们这算高了。可人家南方,起步就两万,还有股权激励。”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待遇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唐建科放下笔,“但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着手。比如,建人才公寓,租金减半。比如,对引进的高层次人才,给予一次性安家费。比如,和高校合作,定向培养,订单式输送。”
“这些措施,都有用。”教授点点头,“但最根本的,还是产业升级。有了高端产业,自然能吸引高端人才。这是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所以,我们必须打破这个循环。”唐建科看着在座的人,“今天在座的,有学者,有企业家。学者有理论,企业家有实践。我想请大家组成一个经济咨询委员会,定期开会,为市里发展出谋划策。不是顾问,是智囊。说的话,我们真听。提的建议,我们真用。”
“这个委员会,有什么权利?”李老问。
“列席市政府常务会,随时约见我本人,调阅非涉密经济数据。最重要的,有建议权,也有监督权。我们哪些事没做好,你们可以批评,可以拍桌子。”
“好!”李老一拍大腿,“就冲您这句话,这个委员会,我参加了!”
“也算我一个!”
“我也来!”
一时间,响应如潮。
会议开到十二点半。
散会时,唐建科和每个人握手。
“李老,以后多指教。”
“王教授,您说的那个数字经济规划,我让发改委找您细聊。”
“刘总,企业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最后一位,唐建科长舒一口气。
吴天明递过来一杯水。
“市长,效果怎么样?”
“超出预期。”唐建科一饮而尽,“这些专家,眼光毒,问题看得准。那些老总,敢说话,不绕弯子。有这样的智囊团,咱们能少走很多弯路。”
“那接下来……”
“马上起草委员会章程,明确权利和义务。每月开一次会,形成会议纪要,直接报我。另外,今天提的那些建议,梳理出来,分解到各部门,限时落实。”
“是。”
回到办公室,已经一点。
桌上放着食堂打来的盒饭,已经凉了。
唐建科不在意,端起就吃。
正吃着,电话响了。
是刘晓慧。
“还在忙?吃饭没?”
“正吃呢,食堂的盒饭。”
“又吃凉的?胃还要不要了。”刘晓慧嗔怪,“晚上回来吃,我给你炖了汤。”
“好。对了,闺女呢?”
“在幼儿园,下午有美术课,说要画个市长爸爸。”
唐建科笑了。
“画成什么样我都认。”
“美得你。”刘晓慧也笑了,“行了,不打扰你了,记得吃饭。”
挂了电话,唐建科扒完最后一口饭。
盒饭有点凉,但心里是热的。
智囊团建起来了,下一步,就是怎么用好这把“利剑”。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圈了个日子。
下个月五号,委员会第一次正式会议。
到时候,要拿出点真东西来。
不能让人家觉得,这个市长,光说不练。
喜欢青云:从基层公务员到封疆大吏请大家收藏:(www.zhk.cc)青云:从基层公务员到封疆大吏中华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