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的问题比钢厂复杂。
废气处理设备老化，废水排放超标，周边居民投诉不断。
李总搓着手，一脸愁容。
“市长，不是我们不整改。一套全新的环保设备，得两个亿。厂里这几年效益不好，实在拿不出。”
“拿不出，就关门？”唐建科看着窗外。
远处，几个烟囱冒着黄烟。
“市长，关不得啊。”李总急了，“厂里三千多号人，加上家属上万人，都指着厂子吃饭呢。”
“所以就得想办法活，还得活得好。”唐建科转身，“市里成立转型升级基金，可以补贴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七十，可以贷款。”
“贷款……”李总苦笑，“银行一看我们是化工企业，门都不让进。”
“那是以前。”唐建科说，“现在有政策，绿色转型项目，优先支持。工行孙行长那边，我打过招呼，你直接去找他。”
“真的？”李总眼睛亮了。
“但有个条件。”唐建科盯着他，“设备必须上最先进的，排放必须达标。要是上了新设备还超标，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一定，一定！”李总连连点头，“市长，您放心，只要钱到位，我保证三个月内，让厂子焕然一新！”
“好，我等你消息。”
从化工厂出来，天已经黑了。
车上，唐建科接到经开区主任周斌的电话。
“市长，有个急事。新能源汽车那个项目，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土地批不下来。规划那边说，那块地性质是农田，不能动。”
“不是早就调规了吗？”
“调是调了，但手续卡在省里，一直没批下来。企业那边急了，说再拖下去，他们就考虑别的城市了。”
唐建科看了眼表，晚上七点。
“你现在在哪？”
“在办公室，正跟规划局老赵商量办法。”
“我过去。”
二十分钟后，经开区办公楼。
周斌和规划局赵局长都在，桌上摊着一堆图纸。
“市长，您看。”周斌指着地图，“就这块地，五百亩。我们跟企业谈好了，建整车厂，投资五十个亿，年产值两百亿。可这地……”
唐建科看向赵局长。
“老赵，怎么回事？”
赵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
“市长，这块地确实是基本农田，调规报告半年前就报省里了，一直没批。我催了几次，省里说排队等着。”
“排队？”唐建科皱眉，“排到什么时候？”
“最少还得三个月。”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周斌急了，“人家企业说了，最多等一个月。一个月批不下来，他们就去找别的城市。现在好几个省都在抢这个项目！”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唐建科看着地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这块地，周边有没有可以替代的？”
“有是有，但位置不好，配套也差。”周斌说，“企业看中的就是这块地，交通方便，离配套厂近。换别的地，人家不一定干。”
“那就不能换地。”唐建科下了决定，“老赵，你明天一早，跟我去省里。”
“去省里？”
“对，找分管领导，当面汇报。五百亩地，关系到五十亿投资，两千个就业岗位。这个分量，够不够插个队？”
赵局长咽了口唾沫。
“够是够，可……”
“没有可是。”唐建科站起来，“周斌，你稳住企业，就说市里正在全力协调，让他们再给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市长，这……”
“就半个月。”唐建科打断他，“半个月内，我一定把批文拿回来。”
第二天一早，唐建科带着赵局长直奔省城。
路上，他给省府办公厅李主任打了个电话。
“李主任，我是唐建科。有急事想向王副省长汇报，您看今天能不能安排？”
“王副省长今天行程很满，上午有会，下午要调研……”
“李主任，这事关系到五十亿的投资，几千人的就业。您帮我问问，哪怕十分钟也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十点过来，我尽量安排。但说好，最多十五分钟。”
“好，谢谢李主任！”
十点整，省府大楼。
王副省长刚开完会，正在看文件。
“建科，什么事这么急？”他放下文件，指了指沙发，“坐。”
“领导，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唐建科坐下，开门见山，“我们市引进了一个新能源汽车项目，投资五十亿，年产值两百亿。可土地手续卡住了，企业说再拖下去就走人。”
“土地手续？”王副省长看向赵局长，“怎么回事？”
赵局长赶紧把情况说了一遍。
“基本农田调规，是有程序的。”王副省长听完，皱了皱眉，“全省排队等着调规的地多了，都来插队，不就乱套了？”
“领导，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唐建科说，“可这个项目，不光是一个厂，是一个产业链。整车厂落地，电池、电机、电控，上下游几十家企业都会跟过来。初步估算，能带动至少一万个就业岗位。”
他顿了顿。
“现在我们市，传统产业在转型，阵痛期。急需新动能，新产业。新能源汽车，就是这个新动能。有了它，我们才能腾出手，安心改造老企业。不然，老的要转，新的没来，青黄不接，那就真麻烦了。”
王副省长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而且，这个项目是我们从三个省手里抢过来的。人家给的优惠条件比我们好，可企业还是选了我们，为什么？因为我们有完整的配套，有熟练的工人，有转型升级的决心。要是因为土地手续黄了，以后谁还敢来我们这儿投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鸟叫声。
“土地批文，最快也要走流程。”王副省长开口，“但我可以给自然资源厅打个招呼，让他们特事特办。不过……”
他看向唐建科。
“建科，我帮你这次，你得给我保证。这个项目，必须成功。五十亿投资，两百亿产值，一万个岗位，一个都不能少。”
“领导，我保证！”唐建科站起来，“项目不成，我主动辞职。”
“我要你辞职干什么？”王副省长笑了，“我要你把这个项目做好，做成全省的样板。让其他市看看，老工业城市，也能长出高科技产业。”
“是！”
从省府出来，赵局长擦擦额头的汗。
“市长，您刚才那保证，太……”
“太什么？太狠？”唐建科看他一眼，“不狠不行。机会就这一次，抓住了，我们就能翻身。抓不住，以后更难。”
“可万一……”
“没有万一。”唐建科拉开车门，“回去就开会，成立项目专班。你，周斌，还有经信局、环保局、电力公司，全部上阵。半个月，我要看到工地动工。”
“是！”
回程路上，唐建科又接到几个电话。
生物医药产业园的设计方案出来了，请他审定。
数字经济孵化器的入驻企业名单定了，等他拍板。
还有几个外地企业，听说新能源汽车项目落地，想来考察配套投资。
“市长，咱们这下真要热闹了。”司机小张笑道。
“热闹好，就怕不热闹。”唐建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但脑子没停。
新能源汽车是头马，得跑起来。
生物医药是潜力股，得养起来。
数字经济是新方向，得扶起来。
三驾马车，缺一不可。
可马多了，也得有草料。
土地、资金、人才、政策……
哪一样都不能少。
“市长，到了。”小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车停在市政府门口。
周斌已经在等着了，一脸兴奋。
“市长，批了！自然资源厅刚来电话，说特事特办，三天内批文就能下来！”
“好。”唐建科下车，“企业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林总说，只要批文下来，他们马上打款，一个月内开工！”
“告诉他们，市里成立专班，专门服务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是！”
走进办公楼，唐建科脚步轻快。
但心里清楚，批文只是第一步。
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手机又响了。
是刘晓慧。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今天早点回。”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批文下来了，高兴。”唐建科笑笑，“想喝你炖的汤了。”
“行，给你炖上。对了，女儿幼儿园有亲子活动，下周，你能去吗？”
“下周……”唐建科想了想，“我尽量。”
“尽量尽量，你每次都尽量。”
“这次真的尽量。”
挂了电话，唐建科走进办公室。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新能源汽车项目推进方案。
生物医药产业园设计方案。
数字经济孵化器入驻企业名单。
他坐下来，一份一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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