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转让协议,是我上周让法务部连夜赶出来的。”
许意把协议推到陆征面前,“本来是想用来试探赵建国的底线,现在看来,能派上大用场。”
陆征拿起那份草案,他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条款。
“你想让他以为,你要跑路?”
陆征抬眼看她。
“赵建国拿到那份选址名单,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截胡。”
许意靠向椅背,皮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平城解放路商场,洛城工人文化宫,那两块地皮加起来,要吞掉赵氏集团至少三分之二的流动资金。”
陆征把协议放回桌上。
“资金一旦被套牢,他拿什么来封锁我们的货源?”
陆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火。
“不止是解围。”
许意站起身,走到窗边,“我要让他把吞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窗外,清晨的冷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三天后,红星大厦总经理办公室。
老李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
“许总!出事了!”
老李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两份电报,纸张被揉得皱巴巴的。
许意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账本,周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天塌不下来,说。”
许意头也没抬。
“平城和洛城那边打来长途。”
老李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发抖,“赵氏集团的人昨天晚上连夜找了当地的房管局,他们出了双倍的价钱,把解放路商场和工人文化宫的地皮买下来了!合同已经签了!”
周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热茶水溅出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许意合上账本,厚重的硬皮本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双倍价钱?”
许意站起身,脸色铁青,“他们哪来这么多现金?”
“听说赵建国把省城四家百货大楼的流水全都抽干了,还向地下钱庄借了高利贷。”
老李急得直跺脚,“许总,咱们前期砸进去的十万块定金,全打水漂了!那两个地段,是咱们全省连锁的命脉啊!”
许意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凸起,她死死盯着桌面。
周明放下茶杯,瓷器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许总,我早就说过,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出事。”
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现在赵氏集团抢了先机,咱们的资金链又这么紧,这分店,怕是开不成了。”
许意转过头,盯着周明。
“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许意说。
周明低下头,扯了扯嘴角。
“老李,通知财务部,盘点公司账面上的所有现金。”
许意跌坐回椅子上,抬手揉着太阳穴,“把所有能变现的资产,全部列个清单给我。”
“许总,您这是要干什么?”
老李愣住了。
“准备过冬。”
许意闭上眼睛。
消息半天时间传遍了整个红星大厦。
走廊里,员工们交头接耳,抽着劣质香烟。
周明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哼着小曲。
他拉开窗帘,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赵建国答应他的运营总监位置,已经稳了。
与此同时,南城新居。
厨房里炖着排骨汤,浓郁的肉香和八角的辛料味混杂在一起,顺着门缝钻进客厅。
陆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许意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计算器,按键声劈啪作响。
“赵建国这次为了截胡,至少砸进去了两百万。”
许意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画了个圈,“他抽干了百货大楼的流水,现在他手底下的商场,连进货的钱都拿不出来。”
陆征翻过一页卷宗。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向城南的黑虎借了五十万高利贷。”
陆征头也没抬,“利息三分,半个月内必须还清。”
许意停下手里的笔。她转头看着陆征。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征合上卷宗,扔在茶几上。
“你真以为我每天去局里,只是喝茶看报纸?”
陆征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赵建国这种人,底子从来就不干净,经侦大队盯他很久了。他这次大动作抽调资金,正好露了马脚。”
陆征站起身,走到许意身边蹲下。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点在许意画的那个圈上。
“周明那边,我也查了。”
陆征看着许意的眼睛,“他老家在平城,前天,他老婆在平城信用社存进去了五万块钱现金。”
许意冷笑一声。
“赵建国出手还挺大方。”
许意把计算器扔到一边,“既然他这么喜欢那两块地,就让他好好捧着。”
陆征站起身,走向厨房。
“准备什么时候收网?”
陆征揭开砂锅盖。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
“明天。”
许意看着陆征宽阔的背影,“明天上午,我要开全员大会,宣布红星大厦省城门店转让的消息。”
陆征拿汤勺搅动着锅里的排骨,骨头撞击砂锅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陪你去。”
陆征说。
第二天上午,红星大厦一楼大厅。
大门紧闭,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玻璃门上。
一百多号员工挤在大厅里,嗡嗡地议论着。
许意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西装,站在大厅中央的台阶上。老李站在她左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周明站在右边,西装笔挺,面带遗憾。
许意扫视了一圈众人。
“各位。”
许意看着众人,“红星大厦最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平城和洛城的分店计划流产,公司的资金链已经断裂。”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大家不用慌。”
许意抬起手,压下声音,“我已经找到了买家,红星大厦省城门店的全部股份,将进行转让。转让款到账后,会优先结清大家的所有工资和补偿金。”
老李眼圈红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
周明上前一步,拍着大腿开口:“许总,红星大厦是大家的心血啊!怎么能说卖就卖?这让大家以后怎么生活?”
许意看着周明。
“周经理,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些场面话了。”
许意语气平静,“买家下午就来签合同,你作为运营经理,把公司的账目和资产清单整理好,准备交接。”
周明点头答应。
下午两点,红星大厦顶层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建国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手里盘着核桃,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赵德彪和两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
“许老板,久仰大名。”
赵建国拉开椅子坐下,核桃在掌心转得咔咔响,“听说你要卖盘子,我赵某人念在同行的份上,特意来拉你一把。”
许意坐在会议桌对面,桌上放着那份转让协议。
“赵董消息真灵通。”
许意双手交叉,“红星大厦的盘子,你打算出多少钱接?”
赵建国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满脸施舍的表情,“你这个烂摊子,除了我,省城没人敢接。五十万,够你回北方老家买块地种田了。”
五十万,连红星大厦三个月的营业额都不够。
老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建国大骂:“你这是抢劫!”
赵德彪上前一步,一拍桌子。
“老东西,闭嘴!五十万爱要不要!过了今天,你求着卖我们都不收!”
赵德彪恶狠狠地瞪着老李。
许意没有生气,她甚至笑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五十万。”
许意把茶杯放下,“赵董,你现在账面上,拿得出五十万现金吗?”
赵建国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赵建国眯起眼睛。
“平城和洛城那两块地皮,花光了你所有的流动资金。”
许意看着赵建国,一字一句地说,“你向城南黑虎借的五十万高利贷,明天就到期了,你现在来买我的红星大厦,是想拿我的店去抵押还债吧?”
赵建国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查我?”
赵建国指着许意。
许意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桌面上。
“不止查了你。”
许意看着站在一旁的周明。
周明脸色发白,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许意解开牛皮纸袋的绕线,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和几张银行流水单。
“周明,前天你老婆在平城信用社存的五万块钱,是从哪来的?”
许意把流水单摔在桌面上。
周明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许意没有理会周明,她转头看向赵建国。
“赵董,恶意窃取商业机密,涉案金额巨大,加上你涉嫌非法集资和高利贷。”
许意把那些照片推到赵建国面前,“你猜,经侦大队对这些材料感不感兴趣?”
赵建国死死盯着桌上的材料,核桃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滚到墙角。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陆征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大步走进会议室。
他径直走到周明面前,掏出手铐。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手铐死死锁住了周明的手腕。
陆征转过头,看着赵建国。
“赵建国,跟我走一趟吧。”
陆征声音低沉。
赵建国瘫坐在椅子上。
许意坐在原位,她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转让协议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