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她嫁作他人。
那苑儿又该怎么办?
江家又该怎么办?
一念及此,万般思虑涌上心头,江春心绪大乱,忽然间头胀痛眩晕,身形险些踉跄栽倒。
一旁的苏玉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江别意神色淡然地接过圣旨,只提出一个要求,希望婚事尽快筹办完毕。
她无心耗费光阴周旋拉扯。
她尚有要紧大事要做。
晋王殿下要迎娶王妃的消息,很快在京城大街小巷掀起轩然大波。
满城百姓皆是震惊不已,谁都未曾料到素来不近女色的晋王,竟突然定下婚期。
消息传开的第一时间,景在云便匆匆奔赴江府求证。
当江别意平静点头、亲口确认的那一刻,景在云怔怔伫立原地,满心愧疚自责。
她觉得,是她害了江别意。
是她错了。
若非当初是她再三劝说、执意拉着江别意入京,她便不会身陷这般困局,不会被帝王算计,被皇权裹挟,更不会被迫嫁给自己满心厌弃,毫无半分情意的人。
与众人的纷乱心绪截然不同,赵引舟此刻心境舒展,惬意非常。
他向来只看重最终结果,不拘泥行事手段,心愿已然达成,心绪自然畅快。
依从江别意的诉求,婚期短短三日便敲定。
寻常王室大婚,筹备礼仪至少耗时一两月,但江别意很急,赵引舟也很急。
二人皆是急于完婚,赵青岑无可奈何,只得应允这般仓促婚期。
赵引舟居于晋王府书房,正闲坐品茗,全然没料到,本该避嫌待嫁的江别意,竟会独自登门。
他轻摇折扇,唇角噙着笑意开口:“大婚前夜私自相会,不合礼法。你我明日便成夫妻,今夜破了规矩,若是往后生出嫌隙、伤及情分,不知这位未来王妃,可愿担得起这份因果?”
江别意步履从容地缓步走入书房,坦然落座,将一本名册轻轻推至赵引舟面前。
“殿下帮我除掉名册之上所有人,明日这门婚事,我便如约应允。”
赵引舟笑意未减,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圣旨已然接下,婚事早已板上钉钉,如今你反倒同本王谈起条件了?”
嘴上虽是这般诘问,他却并未搁置那本名册,抬手顺势翻开。
待看清纸上一个个姓名,脸上悠然的笑意瞬间敛尽,神色凝重下来。
“你...竟全都知晓了?”
“殿下果然也知晓十年前的事。”
江别意眸光锐利,直直看向他,“我心中一直好奇,十年前变故发生之后,殿下究竟是如何一跃成为权倾朝野的计相。”
赵引舟抬眼深深凝望着她,目光复杂难辨,心底百转千回,沉默良久,才沉声道:“徽之,你报不了仇的。”
江别意淡淡勾了勾唇角。
“这句话,柯潜也曾这般对我说过。”
她抬眸直视赵引舟,语速渐快,积压十年的疑惑与悲愤尽数翻涌而出,字字铿锵,步步紧逼。
“殿下,我倒是好奇,当年你们究竟查清了多少内情?”
“这群人里,你是否参与其中?”
“我父亲蒙冤而死,这场倾覆满门的大祸,到底与你有没有半点干系?”
她一连抛出数句诘问,压抑十年的情绪彻底冲破桎梏,胸膛微微起伏。
话音落时,她猛地起身,衣袂轻扬,步步上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端坐的赵引舟。
赵引舟仰头望着眼前满目倔强的女子,喉间微哽,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无从辩驳,也无从解释。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奈的轻叹。
“本王知晓,你从未真心想嫁我,也明白你应允这桩婚事,藏着自己的算计与目的。原本我早已打定主意,无论你日后想做什么,要筹谋什么,本王都可以尽数依你,全力助你,无条件成全你。”
“唯独十年前的旧案,不行。”
“本王不希望你再执迷不悟下去,你报不了仇的,也不可能为你父亲翻案。”
江别意静静听着他的话,心底忽然轰然一响,生出一个大胆又冰冷的猜测。
也许,她看到的,知道的,并不全是真相。
那真相又会是什么?
会是什么,让晋王如此肯定?
“殿下会告诉我真相吗?”她放软了些许语气。
晋王摇头,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转瞬便被冰冷的理智覆盖,话语决绝。
“不会。”
“那殿下会帮我杀了这上面的人吗?”
江别意指了指名册。
赵引舟沉默了。
他的目光缓缓落回名册之上。
名册之首,赫然是当朝裕王。
紧随其后的是傅恒。
余下诸人,皆是十年前尚书府落难时,趁机落井下石,构陷栽赃的趋炎附势之辈,人数众多,遍布朝野内外。
难为她竟然记了整整十年。
这些名字里,还有一个难对付的。
玄山道长。
赵引舟不是不想杀了那老道士,可那老道士游离朝堂之外,身怀异术,行踪诡秘,根基莫测,哪里是容易对付的?
良久,赵引舟才抬眸看向她。
“徽之,你当真笃定,这册上之人,尽数是你的仇敌?就没有半分记错?”
“殿下看到这些名字最开始的反应,便早已替我印证了一切。”
若上头名字不对,那方才赵引舟,就不会直接问她知道了十年前的事。
赵引舟觉得江别意很聪明,他喜欢聪明的人。
“纵然我手握三司大权,身居王爷之位,也终究是朝堂臣子,不能无端擅杀朝臣、造杀孽、乱朝纲。”
在赵引舟说出这句话时,江别意还以为他下一句是想要拒绝她,却没想到赵引舟下一秒话锋一转:“徽之,这么大的事,你总要给本王些时间。”
离开晋王府回到家中后,江别意去找了江春。
她这几日都没见到江春。
方才听闻府中婢女来报,江春已然回府,此刻正于书房之中。
她抬脚径直去往书房,轻轻推开门扉。
屋内烛火摇曳,江春正端立案前,一袭素色长衫,身姿清挺,正垂眸执笔,潜心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