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发去实验室前的最后一个中午，张庭宇没能如愿绕着整个避难所走一圈。
周禾说进来这么多居民，不一定哪个是应钟人，不要在最忙的时候再惹出什么乱子。
避难所开放的第三天，收容人数突破了三千五，离满载警戒线还差一大截。得益于秦骁的第一避难所也开始开放，居民增长始终维持在千人出头，远低于她和胡俊兴预估的收容节奏。
感染者一型的数量在缓慢增加，龙叔和邓姨带着绵绵在钟宛楼的介绍下顺利入住，不过也许真的因为一型的比例太低，三天过去，艺体楼内也只入驻了不到一百人。
尽管进展还算顺利，也不是没有麻烦。
这两天，胡俊兴也或多或少遇到过想用钱买服务的市民。
塞两盒雪茄想从教室换到宿舍楼的，甚至有用金手镯换独立单间的。
运营伊始，他将这些都回绝了。
并非是张庭宇不接受这种所谓“人情世故”的生态，而是有些底线必须划清。
22号下午两点，在最后跟胡俊兴聊过一次后，张庭宇安心地来到地下车库，室友和同学们都出来送她。
猛地搞出这么个阵仗，她还有点不太习惯。
进攻第五避难所的分工、计划和布局都已经做好，只差她杀黎宪文的方案。
不过比起这个……张庭宇临上车之前，又转头来到管舟舟面前，低声道：“舟舟，我说了会救你，就一定能救你。”
管舟舟眼眶一润，握着张庭宇的手微微发颤。“我信。”
“还有，就算我变成了痴呆，还是要尽力救一救的，毕竟我一个死，连带咱们四个都得死。”她半开玩笑地对所有人知会了一声。“到时候就拜托大家照顾我了。”
同学们立刻七嘴八舌起来，有人说她肯定不能，有人拍胸脯保证，有人说别开这种玩笑。
只有党飞鹏始终冷着脸站在那，那双凌厉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警告：你最好完完整整地回来。
最后，张庭宇的目光落在了杜源州身上。
她对他在战斗中的部署，无疑会导致他游戏的暴露。她也想过或许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可在他毫不犹豫地应下这桩差事时，没有开口。
“大家战斗中的安全还得靠你，拜托了。”她郑重道。
杜源州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放心。”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管舟舟擦掉了差点溢出眼角的泪水，回过身，话语间带了点埋怨。“她都这样了，还要安慰我。”
“不是安慰。”
管舟舟抬起头，看着正盯着人防门缓缓合拢的周禾。
周禾背着手，眯起眼睛，云淡风轻道：“她确实有办法，只是我俩可能要冒点险，所以她一直没敢跟你说而已。”
管舟舟一怔，连带着旁边的林艺洋也又惊又好奇地盯着周禾。
她们俩被困在消防局里，那样的情况，张庭宇都能有办法破局？
“所以，”人防门完全关闭后，周禾转身，张开手臂招呼大家回控制中心。“我赌她一定能赢黎宪文。”
声音不大，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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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张庭宇已经躺在那把能扣住手脚的椅子上。
她本来也没指望能拖多久，下午才来，一是想等到避难所彻底稳定，二也是希望这场实验尽可能晚、尽可能短。
当然，这种心思也被黎宪文轻飘飘地讽刺了一句。
卡扣扣住手腕脚腕时，张庭宇突然有点恍惚。
实验室内相当亮，头顶是一盏直照型冷光灯，没有任何装饰，灯光直直打在她扬起的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目前主导实验室的是温少铮。他穿着白大褂，拿了个文件夹，面朝操作台。
旁边，一个女研究员正站在她身侧，将电极一片片按上她的皮肤。
“我不需要准备什么？”张庭宇扭头问他。
“黎教授说你可以不准备，因为你已经准备了一辈子。”温少铮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张庭宇额角抽搐一下，有点反胃。
女研究员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眼里多出一丝诡异的笑意。“您别紧张，这只是采集静息脑电和皮肤电，没什么刺激的。”
她的声音贴得极近，近到呼出的气拂过张庭宇的脸，让人十分不适。
张庭宇看着她的眼睛。
那深棕色的眸子冷静、专注、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堆被绑在实验椅上的肉块。
她慢慢闭上眼睛，在眼皮的一片橘红中，身体感知着金属的冷硬，脑子里飞快运转。
锁扣凭蛮力肯定打不开，整个椅子也被几个螺钉死死固定在地上，只要自己被扣在这，就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电极片贴在皮肤上时，有种极轻微的触电感，不疼，只是有些敏感。橡胶手套划过皮肤，她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准备完成后，身下的椅子微微震了一下。
半倒的椅背缓慢地直立起来。张庭宇睁开眼，只见整个椅子都在某种机械操纵下转动，直到她面对一台不算小的显示器。
跟避难所训练室一模一样。
为什么她的人生永远都是在面对这些“题目”？
她忽然有点想吐。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熟悉的，类似考试前胃里打结，只能不住咳嗽的厌倦。
“张小姐，下午好。”
显示器亮时，黎宪文的身影出现，他一样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表情……称得上是兴奋。
张庭宇偏头看向身侧的玻璃，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在后面，是吧？”她问。
“你知道这间屋子的构造，我也相信，任何人对你的观察都不会影响你的判断，对吧？”
张庭宇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脑袋转回显示器的方向。“你准备像摧毁沈悠然那样摧毁我？”
“不，张小姐，小沈的数据虽然基本没价值，但她的死会让我更好地设计你的实验，你放心，你不会很快就报废的。”
黎宪文说完，站在一旁的温少铮就按下了一个按钮，显示器的画面就变成了一行提示：
【任务：3-back】
【请记住过去的数字序列，并判断当前数字是否与第三位前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