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有很多种形态。
精神上传,意识分裂,尸体寄生,数据永存,永生异族,这些都有可能。
黎宪文是哪种?
就在这样的思考中,张庭宇沉入了梦境。
梦中的她倒在一片黑暗之中,活动四肢时,耳边传来“簌簌”的灰尘落下的声响。
她勉强撑起上半身,看到脚边一道自高处倾斜的阳光正像一束形状不规则的探照灯般照亮碎石与尘埃。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身在一片废墟里。
她费力地调转身体,向阳光洒下之处爬去,很快就挣扎了出来。
废墟外是一片废弃破败的城市,街道脏乱,建筑的钢筋铁骨裸露在外,斑驳的墙壁上沾着血。
抬眼看去,视线穿过垮塌的电线杆和摇摇欲坠的天线,她看到天空是一片刺目的红,漆黑的云朵亘在半空。
最诡异的是,这个世界是静止的。
没有风,也没有气味。
张庭宇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沿着街道没有塌陷那侧往前走。
倏忽之间,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正当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时,迈出步子的下一秒,几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凭空出现在她身边,脚下的路也瞬间齐整,废墟变成了偶有丧尸游荡的繁华街道。
“切场景了?”她喃喃自语。
交谈声也越来越大,渐渐地,她开始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你再强大,也只是一个丧尸!哪怕你是丧尸王,也只会害死爱吃烤肉拌饭!”
“呵,我能给爱吃烤肉拌饭幸福,你呢?除了让她在你身边当一个乖乖听话的金丝雀,还有什么能耐?”
“在这里是我掌权,你们俩有什么资格跟我争爱吃烤肉拌饭?”
啧,爱吃烤肉拌饭,好随意的id。张庭宇失笑,猜到了这个梦跟沈悠然以及她的那款文字冒险游戏有关。
怪不得场景跟PPT一样,我还怪有想象力的。
只是没想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明明睡前最担心的是黎宪文,结果梦到的却是沈悠然。
几步之后,张庭宇来到一处空荡的商场大厅,三人的争吵声一波接一波,海浪般的回声打进她的耳朵里。
商场残破得几乎只剩主体结构,从高耸天花板砸下来的吊灯将大理石地板砸得粉碎,满地狼藉。几个破旧的广告牌依然挂在棚顶,画面早已褪色,只能依稀看得出一些不成形的人脸和模糊的字符。
明显是免费ai生成的……就这游戏还拿出来卖钱呢?张庭宇轻松地来到旁边露天咖啡厅唯一干净的桌椅旁坐下,穿戴整齐的她跟整个环境格格不入,就和她面前这张明亮如镜的小圆桌以及上面摆着的假绿植一样。
在得出几人根本看不见她的结论后,她饶有兴趣地开始打量站在吊灯旁边的三男一女。
最左边的男人发间生出龙角型的碎石状增生,身上衣服破烂,裸露的肌肉硬朗发达。
中间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板笔直,梳着背头。
最右边的男人比先前两个都高大,身穿迷彩服和防弹衣,搭配同色系的裤子和军靴。
无一例外地,这三个人各有各的英俊。
而站在他们中间的爱吃烤肉拌饭小姐——沈悠然——正喜滋滋地围观三个男人为她争斗的场面。
“这是沈悠然的【哔——】来临【哔——】我靠【哔——】打遍【哔——】。”
一句突兀的告知传到张庭宇的耳朵里。
她瞳孔微缩,身体稍微坐直了些。
一时间,她判断不出这声音到底是来自于外界广播,还是自己的脑海。
而话语间那些如同乱码的刺耳声响并非真正存在,是张庭宇无法分辨具体的内容。
什么鬼……正当张庭宇疑惑时,霎时间,她发觉自己听不到三个男人的声音了。
耳道深处传来酥痒的感觉,像是有虫子在她的耳膜上爬行、啮咬。
她下意识用手触摸自己的耳朵,在静寂中摸到了一把鲜红。
“对不起,我忘了即使是在【哔——】里,【哔——】也没法【哔——】我的直接对话。”
张庭宇立刻捂住了耳朵,在掌心贴上外耳廓的瞬间,又一股鲜血从耳朵里喷了出来。
脑颅深处突然像被插入钢钉一样痛,她也立刻意识到这种痛苦的来源——大脑在不受控制地分析那些被屏蔽掉的词汇。
她在说什么?在说沈悠然的游戏叫……别想了!叫什么……来临?靠什么打遍什么?别想了!她是谁?即使是在什么?梦里吗?再想下去你就会死!
咣当!
张庭宇脑袋一垂,额头撞上小圆桌,整个人从椅子上滚落下去。
各种思考依旧在脑子里翻涌,就在那根紧绷的弦即将绷断的危险时刻,一个光点突然拉回了她的意识。
她正躺在地上迷茫地看着,那光点就开始了呼吸。
起初,只是犹如胎动般的一颤。
接着,光点的边缘逐渐模糊,缓慢地溶解成类似水银的液态物质,一呼一吸间膨胀又收缩,无声无息地扩张,直到变成网球大小。
在疼痛中,张庭宇这次反应很快,她想移开目光,想闭上眼睛,可就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视野下方染上淡淡的红,血泪从她的眼角溢了出来。
“人类真【哔——】,再【哔——】一下吧。”
在张庭宇的注视下,光点中间生长出一个十字型裂隙。
那裂隙中的颜色不属于任何张庭宇已知的色谱,散发出的模糊光芒扭曲了光点和梦境世界时间空间的联系。
就在这时,一只比裂隙大上许多的苍白人手从中挤了出来。
随即是戴着腕表的手腕、被剪裁完美的衬衫包裹的手臂、光滑得像丝绸般的油亮黑发,一具人型就那样从还没巴掌大的裂隙中扭曲着出现在张庭宇的眼前。
这不知从何处穿越而来的“人”缓慢地从裂隙中完全爬出,轻柔地捉住了张庭宇的手。
得益于不能闭眼,张庭宇清晰地看到了这人身上的一切,她听到对方手表中摆陀轻微摇晃带动机芯内齿轮摩擦的声音,也闻到了对方发间山茶花护发精油的气味。
她艰难地伸出手,颤抖着攥住了对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衣领,将她狠狠往前一扯。
那是一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