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头被他攥得死紧,笔尖戳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线。
周恒攥着她的手使劲往下压,她咬着牙把笔往上翘,笔尖在纸面上来回拉锯,纸面被戳出几个窟窿。
宋伊人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那张表格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墨迹还没干透,可决定了她命运的纸已经被周恒攥在手里。
他把表格往台面上一拍,嗓门敞亮地砸在大厅里。
“表格填好了,这下可以给结婚证了吧。”
前台姑娘接过表格低头看了看,又把头抬起来。
“照片呢。办结婚证要贴照片的,你们没带照片吗。”
周恒抬手拍了一下额头,转过身扫了一圈大厅,目光落在墙角那台老旧的照相机上。
“没带,现拍。”
前台姑娘从窗口后面绕出来,领着他们往拍照的隔间走。
周恒弯腰把宋伊人从地上拖起来,她被他拽着往前走,脚底板蹭着水磨石地面,发出吱吱的难听声音。
她坐在镜头前面,闪光灯刺得她眯了眼。
周恒挨着她坐下,肩膀贴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透着他内心的喜悦。
她看着他那张脸,想到了前世在村里办喜酒那天一模一样。
那时候是她笑得合不拢嘴,他坐在旁边绷着脸。
现在倒过来了,笑的是他,她连嘴角都抬不动。
周恒接过照片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满意的噙着嘴角又往台面上一递。
“好了,照片拍好了。把这个贴上去,小本子一盖戳,咱们俩就是合法夫妻了。”
他转头看了看有些束手无措的前台,眉头往上挑了挑。
“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结婚证给我做出来。”
前台姑娘接过照片,低着头往操作台走。
她拿起那个红本子,把照片往证件的内页上比了比,伸手去拿胶水。
“先生……我们快要下班了,要不你们明天再来领证吧?”
周恒恼怒地扶了扶额头,美等再次对前台的姑娘施压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两个结婚的事,有通知我吗。”
周恒不耐烦地转过身去,又气又笑道。
“你又算什么东西,我结婚还要通知你,你知不知道我周红现在在这里可是一手遮天……”
后半句话断在他嗓子眼里。
宋伊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还发着软。
门口站着的人穿着便装,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面容威严,却让她无比安心。
“霍叔叔。你怎么来这里。”
霍父从门口走进来,面色平静又庄严。
他走到周恒面前站定,目光从周恒脸上扫到台面上那张还没贴好的结婚证,又扫回周恒脸上。
“我要是再不来,我儿媳妇怕是要被人拐跑了,还是暴力拐跑的。”
周恒的腰一下子就弯了下去,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脸上堆起来的笑叠了好几层褶子。
“霍前辈,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跟伊人就是今天路过顺便把证办了,没什么大事。”
周恒的腰还弯着,霍父不屑地清扫了一眼周恒,又把目光落在了宋伊人的脸上。
“我没看出来这丫头想和你结婚。”
周恒慢慢直起的身子,脸上还挂着叫。
“结婚这事是伊人亲口答应的。您看不出来,可能是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使了。”
宋伊人靠在墙上,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头攥紧了袖口,她没想到如今的周恒敢这么跟霍父说话。
“霍叔叔,我知道您在这片地界上说话有分量,我也敬重您,别的事您说了算,也很乐意听你指挥,可唯独我结婚这件事您不该管。”
霍父把手背到身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小子,我倒是有点欣赏你的胆量了。”
“这丫头是我认定的儿媳妇,你今天把人往民政局里拽,问过我没有。”
周恒把腰直起来,看着霍父的眼睛。
“儿媳妇?霍叔叔,您儿子还活着吗,哪来认定儿媳妇这一说呢?”
霍父脸上那层淡然碎了一道口子,他往前走了一步,落在地上却像整个大厅都跟着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
周恒往后退了半步,又稳住。
“我说的是实话,霍迤驰失联快两个月了,是死是活您比我清楚,您来拦我,是替您儿子拦,还是替您霍家拦?我实在是不明白。”
“我敬您是前辈,今天这事您别管了,我跟伊人办完证就走,以后不在您跟前碍眼,离您远远的。”
霍父沉默了很久,转过身看着宋伊人,语重心长道。
“伊人,你对迤驰,能有多少真心呢?你心里要是不想跟这小子走,你跟我说,我替你做主。”
“今天只要我有我在这,你和这周恒的结婚证我绝对不可能让你们两个领成。”
宋伊人低垂着眉眼,罕见的露出了逆来顺受的模样。。
“霍叔叔,真心不真心,现在不要紧了,我妈还躺在医院里,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我妈能活。”
“我知道。”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所以你应该也理解我,为了我妈的命,我一定得嫁给周恒。”
她转过身看着周恒,轻轻含首点了点头。
“走吧,这次我不逃了。”
她又对霍迤驰的父却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您这么重视我,亲自过来帮我,我终究还是让你失望了。”
“霍叔叔你们回去吧,如果有幸能再次和你相见的话,我们在叙旧。”
周恒拉着宋伊人转身,霍父的声音从她背后追过来。
“你没必要救你妈了,周恒也没打算救人。”
宋伊人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她转过身看着霍父,眼眶里蓄满了水光。
她全身都在抖,哽咽着开口。
“您说什么?您再说一遍?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没那个必要了。”
她冲过去抓住霍父的袖子,手指头攥得那团布料皱成了团。
“霍叔叔我求您,您把话说明白。我妈怎么没必要救了,我妈已经?已经——”
她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那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抓着霍父的袖子往下坠,膝盖弯了半截又直起来,
“您告诉我,我妈还在手术室里对不对,还在抢救对不对。”
“没必要救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