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贴着她的耳朵，低沉沙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定住了，指节攥得手机壳嘎吱响。
“是你吗？你回来了？”
“霍迤驰，是你吗？！”
周恒一把从她手里夺过手机，猛地砸在地面上，手机砸在大厅的水磨石地面上，连外壳都被崩飞弹了出去。
“开始填表了，伊人，阿姨还在医院等着咱们，你不想快点回去看她？”
宋伊人往手机摔碎的方向挣了半步，只看见诺基亚的屏幕碎成蛛网状，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她盯着那摊碎玻璃，半天没反应过来刚才那头到底是不是他。
“伊人，对面的打错了，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周恒手掌攥住她的小臂往回拽，此时前台的工作人员从玻璃窗后面探出身子敲了敲台面。
“小姐，请您快一点，我们距离下班不到十分钟了。”
周恒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嘴唇蹭着她的鬓角，嗓门压得只剩气音。
“你爸等着呢，阿姨也等着呢，别让他们失望，好不好？”
宋伊人缓慢的从周恒身上滑落，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
嫁给周恒，妈醒过来会不会怪她？
妈把自己撞在墙上就是为了把她从周恒手里推出去，她前脚磕完头后脚就跟他领了证，妈睁开眼问她嫁没嫁，她怎么张嘴。
可不嫁，手术费从哪来。
那张结婚填表摊在台面上，格外刺眼。
身后周恒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一遍又一遍的催促。
“伊人，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要是错过了今天……我不希望明早看到你哭着求我。”
宋伊人站起身踱步过去，把摔碎了的手机握紧，碎了的屏幕满是玻璃渣子，将他的手划出一道道伤痕。
宋伊人咬紧了嘴唇，抬头看向周恒。
“可以再等等吗？再给我一点时间。”
宋伊人动摇了，她满脑子都是刚刚给他打电话的那个男人。
那声音太像了，哪怕只有几个字，她也能判断出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周恒走上前，虚揽过宋伊人的腰。
“我不想等，你猜阿姨能不能等？”
“宋伊人，别逼我，我还有更下作的手段，你总不想试吧。”
周恒把那张被泪水洇花的表格推到前台面前，手指头在纸面上点了点。
“这张湿了，换一张新的。”
前台姑娘接过旧表，眼神在宋伊人脸上停了一下，从窗口底下抽出一张新表格递过来。
周恒抄起笔弯下腰替她往上填，姓名，年龄，籍贯，笔尖刷刷扫过去。
前台姑娘低头整理桌面，假装没看见。
直到周恒几乎完全填完，前台的女生才开口。
“最后的本人签字和画押还是要亲自写的，不然查出来或者有人举报的话，我也实在不好交代。”
周恒皱着眉连头都没抬，填到最后一行，她把笔往宋伊人手里一塞，大半个身子揽住宋伊人，用自己的手包住宋伊人的手。
“签名，按手印。”
前台抬起眼看了看宋伊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先生，请您不要用这样的方式让女士签字。”
她又看了看宋伊人，声音放轻了些。
“我看这位姐姐今天状态不太好，要不先休息休息。我们马上也快下班了，改天再来也来得及。”
周恒把笔往桌上一拍，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像刀片子刮过去。
“把嘴闭上。有些话不是你该说的。”
前台姑娘把嘴抿成一条线，低下头继续整理桌面，不敢再抬头了。
宋伊人定定站着，握着笔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还没等周恒催促，他的手机忽的响了。
周恒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头在接听键上悬了一瞬，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宋伊人的目光钉在他兜里那只手机上。
“接。”周恒伸手去拉她的手。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先把字签了。”
“你接。接完我就签。”
“签完再接，一样的。”
她把笔搁在桌上，“你不接，我不签。到底是谁。”
她盯着他兜里那只还在震动的手机，心里头像有面鼓在擂。
那个号码，会不会是他，会不会是打她的电话没打通所以才打到了周恒那里。
霍迤驰他失联了那么久，刚才那个电话就响了一声就被摔碎了，她没来得及听清楚霍迤驰想对她说什么。
周恒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往窗边走了两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模糊，听筒里咝咝的电流声夹着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不是霍迤驰，那嗓门粗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宋伊人的心往下沉，失望的转过身时又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句。
“周哥，那老东西怎么处理？还留着？”
周恒侧过身子挡住话筒，压低了嗓子。
“还留什么。直接拔管，做得干净点，谁也救不回来。”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把笔重新塞进宋伊人手里。
“工作上的事。来，签了。”
宋伊人看着他，手指头攥着那支笔，攥得指节发白。
电话那头说的老东西是谁，拔管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答应她掏钱救人，转过身就让人拔管。
她盯着他手里那支笔，盯着那张只差她一个名字就能生效的表格，心里头最后那点妥协，被她自己碾碎了。
“这下可以签字了吧？”
宋伊人没接那支笔，抬眼看着他。
“打电话的人是谁，是那个医生吗。你刚才说拔管，你要拔谁的管。”
周恒的脸僵了一瞬。
“你能不能别瞎猜了。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你妈的，阿姨还在手术室等着呢。你把字签了，那边手术费我已经掏了，你赶紧签。”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签的。”
周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挤出一声笑。
他拿笔杆子一下一下敲着自己掌心，走到宋伊人身后，猛地一把掐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往台面上摁下去。
她的脸磕在那张表格上，台面的凉意透过纸背贴着她的颧骨。
他另一只手指着前台那姑娘。
“你现在把眼睛闭上，把耳朵堵上，装死。要不然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前台姑娘浑身一抖，把脸埋进胳膊里，整个人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周恒抓着宋伊人的右手，把那支笔硬塞进她指缝里，包着她的手往表格底下的签名栏上按。
“结不结婚可由不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