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楼下街道的喧嚣代替了荒野中熟悉的鸟鸣与风声。
陈默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发出惨白光芒的节能灯。众人默默起床，各自洗漱准备第一天的工作。
陈默、李铁、王大柱和周小山跟着人流走到工地时，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城墙，把工地照得一片昏黄。所谓的工地，其实就是一段斑驳的内墙下开辟出的临时场地，地面早已烂的坑洼不平，由于缺乏建筑材料，不平的地方都是用碎石草草填平。
“都给我站好！”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工头从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跳下来，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卡其布制服，料子比他们身上的粗布工装厚实不少。
工头背着手，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今天的活，搅拌五十立方米混凝土，修补三号段的墙缝。混凝土就在那边搅，旧料、淤泥、水泥，比例别错了——虽然错了也没人管，但要是墙塌了，你们一个个都得去喂湖里的丧尸！”他踢了踢脚边的铁锹，“推车、上料、上墙，全靠手！谁要是敢偷奸耍滑，老子不仅扣工分，还让你们去挖湖底的淤泥，中午就给半份饭！”
“开始干活！”工头一声令下，众人慢吞吞地散开。陈默抓起一把铁锹，走到废料堆前，一锹下去，才发现这废料比看起来重得多——碎砖块和水泥块混杂在一起，硬得像石头。李铁在旁边铲淤泥，淤泥黏稠得像胶水，铁锹插进去，拔出来时带着长长的丝，溅得他裤腿上全是黑印。
“妈的，这破玩意怎么搅？”李铁低声骂了一句，拿起一根粗木棍往搅拌槽里捅。陈默也放下铁锹，和他一起搅拌，废料的棱角刮得木棍“咯吱”响，淤泥和废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灰黑色的混合物，手感粗糙，几乎没有黏性——这哪里是混凝土，分明就是“土疙瘩”。
王大柱的力气在这时显现出来。他身高近两米，肩膀宽得像门板，抓起铁锹时，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敦实。他一锹下去，能铲起满满一锹废料，往搅拌槽里倒时，动作干脆利落，溅起的尘土都比别人多。“你们俩歇会儿，我来搅！”他接过李铁手里的木棍，双臂发力，搅拌槽里的混合物很快就转了起来，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滴在地上，瞬间就被尘土吸干。
陈默和李铁愣愣的看着他，他可能就是单纯的爱劳动！
看着三人干活还算卖力。
“新来的？手脚挺麻利啊！”墙头上的工人看了陈默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惊讶。陈默没说话，转身和李铁推着空车往下走，刚走到坡道中间，就看到前面有两个人推着车慢悠悠地走，几乎是一步一停。其中一个人拄着铁锹，回头看了看他们，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陈默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工友”们大多都在磨洋工。左边一个瘦小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口磨破了边，他铲两下废料，就拄着铁锹喘半天，眼睛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湖面，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右边一组人，三个小伙子推着一辆车，走三步停两步，在坡道中间停下来时，还低声抱怨：“一天就这点工分，够干什么的？还不够买半板感冒药的，累死累活有什么用？”
不远处的角落里，几个人聚在一起，假装整理工具，实则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劣质烟卷。烟卷是用废纸卷的，里面的烟丝发黑，其中一个人点燃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然后把烟递给旁边的人：“昨天我邻居家的孩子发烧，去医疗中心，医生说要扣两百工分才能给开药，他家哪有那么多？只能抱着孩子在门口哭，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接过烟，叹了口气，“上次我在工地上崴了脚，工头不仅扣了我半天工分，还说我故意偷懒，最后还是自己找了点草药敷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看什么看？新来的，想表现啊？”一个满脸胡茬的老油子注意到陈默他们的目光，吐掉嘴里的烟蒂，阴阳怪气地说。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袖口卷起来，露出胳膊上一道长长的疤痕。“我告诉你们，在这里，干多干少一个样，工分就那么点，累死自己，便宜了上面那些老爷。你以为工头看不见？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别太过分，他也懒得管——反正墙修不好，挨骂的是他，扣的是我们的工分，他照样拿他的好处。”
陈默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当付出和回报严重不对等时，谁还会有动力去努力？这种“大锅饭”式的工分制，就像一把钝刀，慢慢磨掉了人们的积极性，只剩下麻木和惰性。他想起荒野里的日子，虽然危险，但只要努力狩猎、收集物资，就能让自己活得好一点，那种靠自己双手争取生存的感觉，比在这里浑浑噩噩强得多。
正想着，工头背着手走了过来，看到那个瘦小的男人又在偷懒，顿时火冒三丈：“你他妈杵在那儿干什么？等着丧尸来吃你吗？”他一脚踢在男人的铁锹上，铁锹“当”的一声掉在地上。男人吓得一哆嗦，赶紧捡起铁锹，埋头铲起料来。
工头又走到那几个抽烟的人面前，瞥了一眼他们手里的烟卷，皱了皱眉：“赶紧干活！再让我看见，今天的工分全扣！”
但他并没有过多追究，转身又去巡视别的地方，仿佛这种偷懒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陈默看着工头的背影，心里了然。这个工头虽然凶狠，但也只是这个庞大体系里的一个小角色，他既要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又要面对底下人的消极怠工，只能用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方式维持平衡。
林小满跟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走进磐石岛医疗中心时，医疗中心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整洁。大厅里摆放着几张蓝色的塑料椅子，几个患者坐在上面等候，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
“你就是林小满？”一个中年医生从诊室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医生服，领口别着一枚“主治医师”的胸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傲慢。他上下打量了林小满一番，语气冷淡：“今天开始，你跟着我，算是‘技能认证’——说白了，就是给我当助手，处理一些简单的外伤。要是干不好，你就打哪儿来回哪儿去，我告诉你，在磐石城，没有工分就没有活路。”
林小满点了点头，跟着医生走进诊室。诊室里摆放着一张诊疗床，旁边是一个铁制的柜子，柜子里放着一些药品和医疗器械。柜子上的玻璃有些模糊，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药盒上印着模糊的字迹。医生指了指柜子：“里面有碘伏、纱布、止血粉，等会儿来了患者，你先给他们清创，然后我来处理。”
话音刚落，诊室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男人捂着胳膊走了进来，脸色苍白。他的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边缘参差不齐，还在不停地渗血，显然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的。“医生，快帮我看看，疼死我了！”男人急切地说。
医生慢悠悠地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抬眼看了看男人的伤口：“先去缴费窗口扣工分，诊疗初始费五十，清创费三十，要是用抗生素，再加二十。”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了：“医生，能不能先处理伤口？我这工分……这个月还没攒够那么多。”
“没工分？没工分你来这里干什么？”医生的语气立刻变得冰冷，“医疗中心不是慈善堂，有工分就看病，没工分就滚出去！别在这里耽误我时间。”
男人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分卡，递给医生：“我只有七十工分，能不能先清创，抗生素下次再用？”
医生接过工分卡，在旁边的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把卡扔给男人：“行吧，算你运气好。”他转头对林小满说：“给他清创。”
林小满赶紧从柜子里拿出碘伏和纱布，展现出他的职业素养，三下五除二的就给这个病人处理好了，主治医师对她颇为满意。
中午时分，诊室里来了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领口系着领带，看起来像是个技术人员。他咳嗽了几声，医生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张工，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又感冒了？”
“是啊，最近加班太多，有点着凉。”张工笑了笑，坐在诊疗床上。
医生赶紧给张工递了一杯热水：“您先喝点水，我给您看看。”他仔细地给张工量了体温，又询问了症状，语气耐心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亲人。“没什么大事，就是普通感冒，我给您开点感冒药，再加点维生素片，增强一下抵抗力。”
“维生素片？那东西不是挺珍贵的吗？”张工有些惊讶。
“您是咱们磐石岛的功臣，这点东西算什么？”医生笑着说，“我这就给您开单子，您直接去取药就行，工分我给您算少点。再说了，您那个工资，这点工分算什么。”
林小满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熟练地开着单子，心里一阵发凉。她知道，维生素片在磐石岛是稀缺物资，普通劳力就算攒一个月的工分，也不一定能买到一板。而这个张工，只是因为身份特殊，就能轻易得到这些珍贵的药品，甚至还能享受“优惠”。
下午的时候，一个年轻的护士趁诊室里没人，偷偷对林小满说：“你别太往心里去，这里一直都是这样。”这个护士穿着一件白色的护士服，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眼睛里却藏着一丝无奈。“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觉得这里太冰冷了。但时间长了，就麻木了。”
“为什么会这样？”林小满低声问。
“还能为什么？为了生存呗。”护士叹了口气，“在这里，想要获得正式的行医资格，要么就得给上面的人‘打点’——比如给主任送点珍贵的物资，要么就得有‘大人物’引荐。不然就算你医术再好，也只能做个临时工，拿最低的工分，干最累的活。”她指了指柜子里的药品，“你看那些药，大部分都被上层的人垄断了，普通患者根本买不起。我们这些底层的医护人员，也只能跟着混口饭吃。”
正说着，诊室门口传来一阵哭声。林小满和护士走出去，看到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跪在地上哭着哀求：“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他烧得厉害，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孩子看起来只有三四岁，脸色通红，嘴唇干裂，浑身不停地抽搐。妇人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头发凌乱，显然是急着赶来的。医生从诊室里走出来，皱了皱眉：“你有多少工分？”
“我……我只有三十工分，医生，我下个月一定补上，您先救救孩子吧！”妇人哭着说。
“三十工分？连诊疗初始费都不够，我怎么救？”医生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还是先去凑工分吧，不然我也没办法。”
“可是孩子等不了啊！”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更厉害了，“医生，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她说着，就要往地上磕头。
医生赶紧拦住她：“别在这儿闹事！再闹我就让保安把你赶出去！”他指了指大厅里的椅子，“你先在那儿等着，等你凑够工分了再来。”说完，转身走进了诊室，关上了门。
妇人抱着孩子，无助地坐在椅子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孩子的抽搐越来越厉害，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林小满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