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浔从听筒里捕捉到她声音里极力压抑的颤抖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泣音,心瞬间被攥紧了。
“你在长椅那边等一会儿,我过来接你。”
“嗯。”她几乎是气音回应,短促的一声后,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哽咽。
在挂断电话前,孟浔嘱咐她:“不要待在湖边,不要待在偏僻的地方,我很快就到。”
她现在的情绪,孟浔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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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裴之之正被内疚和焦虑反复煎熬。
她本该寸步不离地守着林听雨的,林听雨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她心惊。
可偏偏今天社团活动是她主持,箭在弦上,无法缺席。
焦灼之下,她只能拨通闻少彦的电话求救,语气急迫:“少彦哥,你一定要找到笙笙,陪着她,千万别让她一个人!”
闻少彦敏锐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裴之之语塞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闻少彦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毕竟,牵扯到闻祁年的母亲,那位某种意义上也算他“阿姨”,关系盘根错节,裴之之的难以启齿,他多少能猜到几分。
最终,裴之之只是含糊又恳切地重复:“少彦哥,你就替我陪一会儿笙笙,我这边一结束就赶过去,求你了。”
“好,”闻少彦没再追问,“那笙笙现在在哪儿?”
“我…我跟她走散了。你在海大找找看,校园就这么大。”
闻少彦挂断电话,无奈地摇头。
裴之之显然没有将海大逛完,不然得不出这样的结论。
在这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半小时能找到都算运气。
他试着拨打林听雨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已关机”提示音。
心往下沉了沉,他只能凭着对林听雨习惯的了解,在她可能去的几个地方——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临湖的画室走廊、教学楼顶层的天台——逐一寻找。
步履匆匆,目光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却都不是她。
而此刻让闻少彦和闻祁年都联系不上的林听雨,在结束与孟浔的通话后,便径直关了机。
世界骤然安静,却也放大了心底汹涌的悲凉。
她独自坐在那条略显老旧的长椅上,背挺得有些僵直,目光空茫地落在校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上。
进进出出的都是鲜活的、带着笑的脸庞,愈发衬得她像个局外人,被隔在一层透明的、冰冷的罩子里。
偶尔,她会垂下眼帘,一颗积蓄已久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溅开小小的湿痕。
她像是被烫到般,用指腹机械地擦拭,可堤坝一旦有了缺口,便来势汹涌。
眼泪开始不听使唤,接连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她满脸泪水,无助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终于,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动,所有声音都闷在掌心里,化作无声的哭泣。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耀眼的光斑,却温暖不了她分毫。
“笙笙,你原来在这里。”
带着微喘的声音传来,是闻少彦。
他找得有些急了,额角沁着细汗,在看到林听雨孤零零的身影时,才松了口气,但随即被她那副泪痕交错、脆弱不堪的模样钉在了原地。
林听雨闻声抬起脸,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茫然的痛楚。
闻少彦喉头一哽,语气放得更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了?”
“我不是一个人…”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沙哑,眼睛红红。
闻少彦立刻安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在这里做什么?等人吗?”
“笙笙。”
闻少彦话音刚落,一道清醇而熟悉的嗓音,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从他身后稳稳传来。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听雨封闭的感知。
在闻少彦讶然的目光中,她从长椅上起身…
然后,在所有经过的学生略显好奇的注视下,在闻少彦尚未收回的惊愕中,她直直扑进了孟浔已然张开的怀抱里,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孟浔毫不犹豫地收拢双臂,将她牢牢圈住,护得如珠似宝。
他的手掌抚过她柔软却微微凌乱的乌发,动作轻柔,声音压得很低,却很坚定:“哥哥在的…我会带你走。”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听雨紧闭的双眼后,激起了滔天巨浪——闻祁年当年也说过“我会带你走。”
她一直以为他食言了,所以对于跟闻祁年关系的处理,林听雨没有愧疚。
她甚至觉得放过闻祁年,是自己大发善心。
“哥哥,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她揪紧孟浔的衣襟,哭得让人心碎。
在赶来海大的路上,方知文已将以最快速度查清的情况告知了孟浔——林听雨今天在海大,见的人是祁澜。
一切反常都有了答案。
即便林听雨不开口,孟浔也已在心中做出了决定,不会让她留在海城了。
他更紧地拥住她,下颌轻轻贴着她的发顶,目光越过她,与不远处神色复杂的闻少彦短暂交汇,随即移开,眼中只剩下怀中人的身影。
“不哭了,我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