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迅速窜袭四肢百骸,林听雨竟动弹不得。
原来那些年心底淡淡的恨意,那些觉得被抛弃、被欺骗的委屈,竟只是一场命运的阴差阳错。
闻祁年从未告诉她,他自己出过车祸这件事。
所以祁澜也才会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没有人对自己儿子发生第二次车祸无动于衷。
而且,第一次在港城,还是在发现闻书柠的秘密——为了林听雨,返回海城搬救兵的路上。
说跟闻书柠没关系,怎么会有人信呢?
这一次,孟浔说了,是闻书柠所为。
那么,祁澜说会在港城待一段时间,除了等林听雨的答复,应该也跟闻书柠有关。
林听雨脸色发白,也不说话。
祁澜有些担心,“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替他辩解,也不是要你心软。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心——对祁年,除了过去的怨,有没有一点真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挺直而孤独。
“我很爱我的儿子,所以我不愿看他受苦。我知道他爱你,所以我也希望他得偿所愿,其他一概都不重要,不重要…”
祁澜转过身,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所以,你一定要慎重考虑,考虑我今天的建议,好么?”
她走回林听雨面前,目光温和却极具力量。
“你不用有负担,无论结果如何,我尊重你的决定。”
林听雨站起身,眼前有些模糊。她努力稳住声音:“谢谢您,祁阿姨。”
祁澜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肩:“去吧,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逛街,我很长时间没回海城了,有些地方需要熟悉。”
“好。”
走出校长室时,林听雨觉得脚步有些虚浮。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冷秋的风涌进来,带着些凉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港城潮湿的夜,想起那个哥哥眼底坚定的光,想起他说“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她没有等到闻祁年,却等到了闻书柠。
她被闻书柠从地下室里提了出来,桌上的玻璃杯因闻书柠的歇斯底里,碎了一地。
而林听雨,被闻书柠胁迫,在这些玻璃碎渣上走几个来回。
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痛,白皙的脚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林听雨咬着牙,一声不吭。
而闻书柠最见不得她这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她伸手扯过林听雨的头发,笑意森然,“你以为还会有人来救你吗?不会的…你连我侄子都勾引,你觉得自己配吗?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身份?我劝你最好把那些手段心思收一收,否则我说不定考虑把你卖个好价钱,有些男人岁数都可以做你爷爷了,喜欢这样的。”
林听雨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了下来,嗓音发颤,向闻书柠求饶:“妈妈…我错了,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闻书柠轻蔑的笑了,她放开林听雨,却不让任何人治她脚上的伤。
伤口是怎么愈合的,林听雨不清楚。
但原来故事从未在那个夜晚结束。
它只是被命运按下了暂停键,如今,带着斑驳的痕迹与崭新的可能,又一次摊开在她面前。
而她,必须独自做出选择。
校长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祁澜重新坐回椅中,望着窗外旋转落下的树叶,轻叹了口气。
她从手袋里取出一张旧照片——画面里是年少时的闻祁年,站在港城老街的霓虹下,眼神明亮,笑容灿烂。
那时他还不知道,人生中有些承诺,会比记忆更顽强。
而有些缘分,即使被遗忘,也终会跋山涉水,到达彼岸。
“祁年。”她低声自语,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裴之之在操场上见到失魂落魄的林听雨。
“怎么了笙笙?祁年哥的妈妈对你说重话了吗?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林听雨的思绪缓缓回神,看清了眼前的裴之之。
她忽然紧紧抱住裴之之。
“是不是让你跟祁年哥分开?还是说拿钱砸你了?”
林听雨不说话,裴之之只能硬着头皮安慰,“没关系啊,钱咱们有的是,五哥可太多钱了,能让你受这委屈!”
“祁阿姨没有为难我,是我自己的问题。”
裴之之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她对你印象怎么样,是不是很喜欢你?没有人不喜欢你的,笙笙。”
林听雨依旧抱着裴之之:“谢谢你。”
-
闻祁年在医生的百般坚持下,在医院住了一晚。
第二天出院时,他问徐蕊,祁澜的飞机什么时候到。
徐蕊回复:“一个小时前已经到了。”
“到了?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夫人不让说。”
“现在人在哪儿?”他有些感觉不妙,立马拿出手机给祁澜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听,闻祁年语气急切,“您在哪?”
“我去见你小女朋友了,现在在回来的路上,你到家的时候,我也就到了。”
“您跟她说什么了?”
“电话里不方便,我们见面说,挂了。”
“祁女士…祁…”
跟上次如出一辙,闻祁年闭了闭眼,紧紧握着手机。
转身看向徐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徐秘书,我还是希望你能分清你的老板是谁。”
徐蕊呼吸一滞,“闻总,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但我不想有下次。”
说完他便立即给林听雨拨去电话。
但电话显示正在通话。
孟浔是在会议中接到林听雨电话的。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会议暂停。
他起身走出会议室,但电话那端,林听雨并未出声。
孟浔有些担心:“笙笙怎么不说话?”
“哥哥…我要离开这里。”
孟浔只当她今天在学校不开心,想要提前离开。
“我马上让方知文去接你。”他低声同林听雨解释:“哥哥现在走不开,晚上会早点回去。”
“不是的。”
林听雨在电话里声音哽咽:“我不要在海城了,不要在这里了,今天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