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雨最终还是答应跟着那人,去见祁澜。
毕竟招惹了人家的儿子还不给承诺,想玩就玩,想分开就分开——人家母亲找上门,也是应该的。
她没理由躲,也不屑躲。
裴之之拉住她,眉头蹙得紧:“真要去?”
“不然呢?”林听雨扯了扯嘴角,“难道让闻夫人直接找到教室里来?”
裴之之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听说闻夫人年轻时比闻祁年还张扬,但为人磊落,从不背地里耍手段,应该没什么事。”
她还听说,闻祁年长相极似他母亲,可以想象,闻夫人是何等的美貌。
林听雨点点头。
她其实并不怕,该来的总要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带路的人沉默而恭敬,一路穿过梧桐掩映的校园主道,走向行政楼最高层。
校长室的门虚掩着,校长本人却站在门外,见到林听雨时竟微微颔首,脸上堆起一种介于客套与谨慎之间的笑容。
林听雨心里明镜似的——这份突然加码的“恭敬”,无非是因为里面坐着的人。
孟浔的面子能让校长对她客气,但祁澜的亲临,却让这份客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掂量。
那人轻叩门扉。
“请进。”
声音从里面传来,不高,却清晰,透着一种松弛的掌控感。
林听雨推门而入。
校长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校园远景。
祁澜就站在窗边,闻声转过身来。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珍珠白套装,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林听雨第一眼看清她的面容时,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闻祁年的眉眼的确极像她,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流转间有种洞悉一切的明澈与恣意。
但她比闻祁年更多了一份被岁月打磨过的飒然风姿,不显凌厉,反而透着一种洒脱的温暖。
祁澜从宽大的办公椅边走过来,步履从容。
“你好,林小姐。”
“您好,祁阿姨。”
祁澜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你知道我姓祁?”
即便刚才那人不提,林听雨也知道闻祁年母亲的姓氏。
“祁年哥提过。”
“那你也该猜到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祁澜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平和却透彻。
“知道。”林听雨迎上她的注视,“您是来兴师问罪的。”
祁澜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年人般的爽朗:“我为什么要兴师问罪?”
林听雨抿了抿唇,直言不讳:“因为我玩弄了祁年哥的感情。”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原来在心底,她早已这样定罪自己。
祁澜眼中的笑意更深,却并无讽刺,“我很欣赏你的直率。”
她缓步走向一旁的沙发,示意林听雨也坐下,“但我今天来,不是问罪。”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林听雨脸上,像是在端详一幅熟悉的画。
“我看过你很多照片——当然,不是祁年给的。他想保护你,什么也不肯多说。可我是个母亲,儿子第一次这样爱一个人,我总得知道,是谁让他连闻氏的家业都敢捧到别人面前当筹码。”
林听雨指尖微微一颤。
祁澜却话锋一转,语气柔软下来:“我有你许多照片,现在见到真人,不得不承认,你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漂亮,我儿子眼光不错。”
这话说得自然又真挚,林听雨耳根隐隐发烫。
除了裴母,很少有人这样纯粹地夸她,不掺杂审视或比较。
“祁阿姨,”林听雨深吸一口气,“您不用这样。我知道有些事不该开始,就算您不来,我也打算和他…”
“分开?”祁澜接过她的话,摇摇头,“为什么要分开呢?”
她忽然倾身,轻轻握住林听雨搁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檀香。“我不是强势的长辈,你不用对我有戒备心。我今天过来,也不是想让你离开祁年。恰恰相反,我想替我儿子,向你求一个机会。”
祁澜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你愿不愿意,以结婚为前提,认真考虑和祁年的关系?”
“结婚”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深潭,在林听雨脑中激荡开层层波澜。
她张了张嘴,所有预设的防线在这一刻猝然溃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做选择。”
祁澜的声音很轻很柔和,“我不逼你立刻决定。我会在海城住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想。至于你哥哥那里…”
她微微笑了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亲自去见孟浔。”
听到孟浔的名字,林听雨睫毛颤了颤。
“您应该知道我和我哥…”
“知道。”祁澜点头,语气平静无波,“但我尊重我儿子的选择,即便他爱的很辛苦。抛开母亲的身份,作为一个长辈,我也很喜欢你——从第一眼就是。”
她松开手,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却依然优雅:“如果你愿意,婚后可以跟我去加国生活。祁年在海城的事业,他随时可以放手。”
祁澜笑了笑,眼里闪过些许无奈,“他之前已经试过了——把名下所有闻氏的资产列成清单,摆在孟浔面前,想要同你在一起。可惜,孟浔没要。”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林听雨垂下眼,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微微陷进皮肤。
祁澜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有件事,祁年可能还没完全想起来,这点我不是很确定,他也从不跟我聊这些。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林听雨抬起眼。
“很多年前,祁年从港城回海城的路上,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祁澜的眸光变得深远,像在回忆一段并不轻松的往事,“他在医院躺了很久,醒来后,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她顿了顿,望向林听雨逐渐苍白的脸。
“但在出事前,他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当时我在国外,他在电话里很着急,要我立刻回来,陪他再去一趟港城姑姑家里。”
祁澜一字一句,说得极缓:
“他说,他答应了一个小女孩,会回去救她,会带她走。”
“他不是故意食言。他只是…忘了。”
林听雨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一丝丝抽空,喉咙发紧,指尖冰凉。
祁澜淡淡叹息一声:“如果你有恨,我不希望你恨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