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的灰色商务车平稳地驶离南城，向着霖城的方向疾驰。
车窗外的景色由繁华渐次转向苍茫，林听雨安静地靠在座椅里，侧脸映着流逝的灯火，明明灭灭。
快五个小时的车程，她始终不肯吃一点东西，唇抿得发白，像是把自己封闭在了某个旁人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她不吃，他便也没了胃口，只陪着她一同陷在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车子抵达霖城时，已近深夜。
城市并未沉睡，霓虹如流动的星河，勾勒出与南城截然不同的天际线。
林听雨早已睡熟，呼吸轻浅，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孟浔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下车，她在他怀里无知无觉地靠着，轻得让他心头发沉。
霖城的住所不在偏郊，而在最繁华的市中心。
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外，是彻夜不熄的人间烟火。
这是孟浔特意选的——他记得在南城时，林听雨失眠最厉害的那段日子，唯有搬去顶层的公寓，睡在客厅的摇篮里，整夜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才能渐渐安睡。
而他总是坐在摇篮边的沙发里，处理文件，或是静静看她，直到她呼吸完全平稳，才将她抱回卧室。
那时他只当她是不开心，或是故意折腾他，如今才明白，那是她病了。
下午医生的欲言又止，孟浔懂了。
所以他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霖城郊区那栋空荡荡的别墅里。
这里有光，有声音，有活生生的尘世气息。
倘若她夜里再无法入睡，至少可以坐在窗前，看车流如织，看万家灯火，看这世界仍在热闹地运转——或许那喧嚣能稍稍渡一点进她寂静的世界里。
林听雨大概是累极了，未进食，却一直昏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孟浔将她安顿在卧室，调暗灯光，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书房。
他大概会在霖城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今天会议中途离去，未作任何交代，董事会想必已愕然不解。
虽无人能动摇他的位置，但这并非他一贯作风。
他需要提前布局，妥善安排好接下来的一切。
手机在桌面无声闪烁，屏幕上跳动着闻祁年的名字。
孟浔瞥了一眼，没有接。
他料定对方会找上来，却不愿在此刻应付任何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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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祁年握着已传来忙音的手机，面色沉郁。
他并不意外孟浔不接，但心中的不安如藤蔓缠绕，越收越紧。
徐蕊早些时候回复，孟浔的车确曾去过孟氏旗下的医院，但停留不到三分钟便驶离了。
医院——这两个字让他心头一悸。
今日种种太过反常，以他对母亲祁澜的了解，她非但不会为难林听雨，反而会因自己而爱屋及乌。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孟浔如此急切地将人带走？
更让他焦躁的是孟浔派往北城的那辆车。
它一直在城内漫无目的地绕圈，毫无停下的意思。
跟踪的人将此怪异行径报给他时，闻祁年几乎瞬间做了决定：“拦下来。”
“孟总的车，能随便拦吗？”手下迟疑。
“出了事我负责，现在就拦。”他语气坚定。
但想到林听雨，旋即又补充，“林小姐在车上，务必万分小心，别伤到她。”
“是。”
于是，那辆黑色迈巴赫在前后夹击中被迫停靠在路边。
出乎意料的是，车内异常平静，无人下车质问。
手下上前敲窗，司机配合地降下车窗，面容平静。
“孟总和林小姐呢？”来人急问，目光扫向后座——空空如也。
“不在车上。”司机答得从容。
一句低咒忍不住溢出，电话立刻打到闻祁年那里。
“人没受伤吧？”闻祁年接起便问，声音绷着。
“闻总…车上只有司机。后座没人，我们跟了一路，也没见林小姐中途下车。”
闻祁年闭了闭眼，胸腔里那口气缓缓沉下，却带着钝痛：“回吧。”
不久，徐蕊接到他的电话，闻祁年的嗓音喑哑：“孟浔的车在医院停了多久？”
“不到三分钟，进车库后很快离开。”
“笙笙不在那辆车上，孟浔也不在。”他顿了顿，“孟浔那架湾流，是否还在南城。”
徐蕊即刻应下。
而在家中久候的祁澜，终于拨通闻祁年的电话。
听着背景里呼啸的风声，她忧心忡忡：“你都出了车祸，为什么还满世界跑？”
闻祁年靠在车椅里，疲惫如潮水涌来，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找不到她了…妈五哥把她带走了。”
夜色浓稠，霖城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寂静的公寓。
孟浔站在书房窗边，俯瞰脚下璀璨夜景。
而远在南城与北城之间的某条公路上，闻祁年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知道自己已然慢了一步。
孟浔算好了全部，他根本不给闻祁年留任何机会。
闻祁年闭着眼，缓缓在想着那三分钟就驶离医院的车。
笙笙当时一定还在医院，但现在在哪儿，无人知晓。
